吃石头,能吃饱么?

我听到了梨教授的小声揣测:

也或许是因为,从这里跑出去的那东西,意识不太清醒,但过於飢饿,它恰巧又认识三叶虫之类的东西是可以吃的,隱约看到了化石上的三叶虫轮廓,所以才去吃这些化石。

它应该眼神不太好。

我想想也是,呆在地下那么长时间,眼睛根本用不到,怕是早退化了。

它吃了这些化石之后,立刻感觉不能吃,就又吐了出来,所以才满地化石碎屑。

我们继续往里挖,越挖越深,越挖越黑。

我们一行十来號人,里面有个英吉利人领队,也是震旦大学的教授,他看情况越来越危险,就不愿意了,要撤。

可梨教授不愿意,无论他怎么解释,梨教授都不行。

梨教授的地位似乎比他高,所以说话也更管用,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年头,能稳压洋人一头,简直是十分稀罕的事。

梨教授不愿意,那个英吉利领队就只能留下,和勘探队伍继续探索。

我发现一件事—

如梨教授和其他古生物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面对未知且仿佛无尽的黑暗,充满了勇气,可称之为“悍不畏死”。

如英吉利领队这般浑身武装齐全,且拥有丰富探险经验的“强者”,反倒是对未知的黑暗表现出了极大的恐惧和警惕,稍微出现一点异状,他们就要打退堂鼓。

这是简单的无知者无畏吗?

显然不是,古生物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显然对这里的情况了解更多,对这里的危险比领队更加清楚。

我敬佩他们。

他们的勇气很快得到了回报—

我们最终把隧道挖穿,走到了一块杂草对上。

我懵了。

草坪?

开什么玩笑!

可这里虽然黑,但的確有杂草形成的草坪。

这里的视野太过黑暗,即便我们提著煤油灯,照亮的范围也是有限。

即便如此,我也可以清楚的认识到,头顶的空间很大,这说明我们所在的位置绝不可能是洞穴,而是比洞穴大得多的空间。

梨教授將一颗照明弹发射出去,那照明弹如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却依旧无法照亮这座空间的穹顶。

也或许,这空间是没有顶的。

直到片刻之后,我们適应了此地的黑暗,我才隱隱绰绰的看到,在头顶很高的地方,有一些光点在闪烁。

看起来就像是星星。

星星————

我无法理解。

地底怎么会有星星呢?

是某种会发光的矿物吗?

无论如何,我们通过这些黯淡的星光,得到了较远处一丁点可怜的视野。

身后,我看到我们挖穿出来的洞口那洞口在一座山的山体上,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山洞。

我们大概是来到了一片林地之中。

地下怎么会有林地呢?

我已经对频繁出现的“未知”有些麻木了。

这林地周围都是高山,似乎是因为视野黑暗的原因,我甚至看不到那山有多高。

脚下的杂草长相奇怪,我从未见过。

丘陵之上鬼影攒动,我看不清那些鬼影的真实样貌,但知道它们应该很怕我们当英吉利人点燃一堆篝火之后,那些鬼影就朝著远处逃窜去了,速度之快,连个影子都不留下。

这些年,那些古生物活骸,就生存在这样的地方吗?

梨教授很激动,她告诉参与这次勘探的大家,说咱们这次来对地方了,很快就能抵达旅程的终点,找到古生物的真相。

梨教授的激情感染了我们,明明是非常令人恐惧的场景,我们竟然一丁点都不怕,竟然朝著更深处前进。

我们爬上了一座山,向远处眺望,视野终於开阔了些。

为了看的更清楚,梨教授在上风口点燃了一棵树。

山顶风大,火焰片刻之间便成燎原。

遍野的山火中,我们看到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天际线。

明明火焰仅仅只在山上,却照亮了整个世界。

这奇异的情景让我呆住了,一时之间无法思考。

忽然,视野里出现了另外的东西—

那是一条长长的铁路,由於距离太远,在我的视野中,那条铁路仅仅只是一条黑色的线。

可我依然辨认出来,那就是铁路。

铁路————

只能被火光照亮的世界————

是火居?!

剎那间我回想起来,除了无处不在的百夜瘴之外,这里几乎和火居列车所在的空间一模一样!

我们从现实世界,直接进入了火居!

可火居不是在某个人的身体里么?

怎么就从浦西城旁边的海蚀洞进去了?

我无法理解,不能接受。

这无法理解不可名状的现实,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极大的恐惧。

梨教授自顾自的向山下走去,无论我们如何呼喊,她都不再回头。

很快,山火灭了,整个世界黑暗下来。

梨教授的身影彻彻底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剩下的人商量著准备先离开,下次准备万全之后,再回来寻找梨教授。

可当我们原路返回时,却找不到来时的山洞了。

我听到了背后传来鬼影的声音,那些声音代表著飢饿。

我们————会永远迷失在这里吗?

我只能把这些文字记录下来,放在山洞所在的位置,期待学院会派遣救援队伍。

如果他们来到了这里,或许会看到我们的情况。》

偽人的情报到此为止。

许义看完了情报,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他看向曹晏修:“这看著不太对。”

曹晏修做洗耳恭听状。

许义道:“这情报,是艾达·希尔什么时候得到的?”

曹晏修沉声道:“我和她通过电话,这情报是她刚刚拿到的——通过她的神性。”

是【星辰占下】得来的情报。

怪不得是浪川的第一人称敘述。

许义道:“我能和她通个电话吗?”

曹晏修乾净利落的说了声可以,为许义拨通了艾达·希尔的电话。

在向接线员通报了单位之后不久,电话被接通了。

许义忍住直接问问题的衝动,儘量让自己语气平缓一些:“我是许义,你身体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显然有些虚弱,许义嗅不到味道,也搞不清楚艾达·希尔的情绪到底如何:“托你的福,好多了。”

许义:“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艾达·希尔显然知道他的疑问,直接回答道:“【星辰占卜】无法选定精確的时间,只能把想要占卜的事件,选在一个大致的时间之內。

这个事件发生的大致时间,在我们进入火居之前。”

许义眼中精光闪烁:“梨煒在我们进入火居之前,五十多岁。

在我们进入火居的时候,梨煒就变成三十多岁了。

这说明,在她离开浪川,进入火居列车所在的空间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她返老还童”——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在那时候变成了偽人!

偽人能够以信念为基础,生成血肉。

她生成了新的血肉,所以才变年轻的。”

艾达·希尔也是这么想。

一旁的曹晏修和魏箐没有许义的经歷,他们只能倾听许义的推论。

许义道:“在那时候,她就已经进入过火居列车了。

她不但进去了,变成了偽人,还成功离开了。

梨煒是火居列车的设计者,她能进退自如,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明明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艾达·希尔思忖道:“我刚刚尝试过,无法將星辰占卜对梨煒使用。

当时我只以为是她在火居之中,星星的光芒照不到她的命座之上,所以才没办法对她使用星辰占卜。

现在看来,是因为她是偽人,偽人不是生灵,不存在命座,所以无法作为星辰占下的目標。

无论如何,我没办法將自己投影到梨煒的命座中去,自然看不到她的经歷。”

许义微微点头,语气中同样是思忖:“和我们一起进入赎罪互助会的,梨煒是偽人,石城也是偽人,姜粼肖是百夜瘴中的妖,徐晋一是百夜瘴中的怪,蝙蝠耳男————徐洺澈是半妖。

合著,除了我们两个,当时篝火旁边连半个真人都凑不齐。”

艾达·希尔对此言论一言不发。

许义感受著她的沉默,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不会吧?

连你也不是人?!

许义这一刻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他拉著艾达·希尔的手,嗅著她的香味,並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適。

艾达·希尔,应该是正常人才对啊?

许义让自己缓了一下,正色道:“如果能去震旦大学的古生物研究院进行调查,甚至去一趟海蚀洞,很多疑问都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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