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世界上另一个我
第98章 世界上另一个我
徐青弘把刘奕菲的哭戏提到前面来。
在影片最后,家明接到七月女儿的电话,和安生碰面,得知七月生下孩子之后就失去了消息。
但安生骗了家明。
七月因產后大出血去世。
安生得知这件事,拿著笔,看著死亡通知书迟迟不肯签字。
挚友离世的心情和刘奕菲现在的感受一模一样。
徐青弘那边喊开机,她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卡卡卡,哭太快了,还没到这么哭的时候呢。”
“对不起。”刘奕菲擦眼泪。
“循序渐进啊。”徐青弘等她补妆。
这里会弱化医院的背景,把镜头聚焦在安生一个人的身上。
“林七月——”安生看著死亡通知书。
机位切到纸上。
【林七月,年龄:27岁。出生於1983年——妇產科住院期间,因病情危重,抢救无效死亡,於2010年,10月20日,13:04分去世。——肾臟衰竭,特通告家属。】
安生拿起笔,在通知书最后那栏签上自己的名字:李安生。
“过了来,补妆,准备下一场。”
下一场还是这里的戏。
原片中安生在护士站就开始崩溃,很多人没看懂,觉得成年人在外面,再伤心也要控制好情绪。
其实是镜头衔接有问题,让大家误以为安生没忍住真哭了。
徐青弘看过好几遍,可以確定,这里的哭戏,还有那两句突兀的台词:【我才不签字呢,谁是你亲属啊,去死。】仅仅是安生脑中的幻想。
医院的背景已经虚化到看不出来了,只有安生一个人的身影。
“准备,开始。”
徐青弘看刘奕菲的表演,她这个哭戏有点许红豆那味了。
大概她拍有风的时候也代入这个感情了吧。
“来,我说一下啊,你这个哭戏,很好。”徐青弘上来先夸,然后才指出问题,“不过呢,你还缺少一种层次感。”
刘奕菲一边擦眼泪一边听徐青弘说话。
“你是很伤心七月的死,但除了伤心还有怨恨。”
“怨恨,为什么?”刘奕菲没明白。
“一个你把她当做自己半身的女人,她不跟你说一声,就那么死了。明明你们不久前一起设想以后的生活,一起抚养孩子长大,转眼间,留下你一个人,你是有点怨她,也恨她的。安生本来就是孤零零的,她拥有的不多,七月算一个,七月的孩子算半个。”
徐青弘举个例子,“这就类似於孝庄秘史中,大玉儿得知多尔袞死讯的时候,她说,一个影响了我一生,深爱了一生的男人,他不说一声自己就死了。”
七月同样影响了安生的一辈子。
刘奕菲补妆的时候翻出那个剧的片段看。
孟知意也在看。
徐青弘说:“静姐演这剧的时候刚三十岁,她硬是把古偶演成了正剧的感觉。”
“我记得那个短折而死,那个哭的太经典了。”孟知意看过剧,会唱主题曲。
“好剧就是有这种魅力,过去十年二十年,单拎出来一句台词就想起那个片段。”
“老板,我有问题。”
“说。”
“安生不是七月的直系亲属,她签字有用嘛,能领到丧葬费?七月的爸妈呢,他们会允许外孙女跟著安生生活?还有,怎么保证这个消息瞒住家明一辈子?”
徐青弘看刘奕菲的妆还要补一会儿,解答孟知意的疑惑,“草蛇灰线,埋个伏笔,其实死的是安生,不是七月。”
“啥玩意?”
一句话,把两个女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这时候安生父母双亡,她没有直系亲属,她的愿望是活到27岁就好。死的是七月还是安生,就看观眾怎么解读唄。她们一体两面,七月死了,安生代替她活著。那个肆意自由的安生,也隨著七月的去世而离开,从此安生变成文静的七月。”
“电影结尾的三个结局,安生和老赵幸福生活,这个是写进小说的结局。第二个,七月把孩子交给安生,自己去流浪,这是安生告诉家明的结局。第三个,七月產后大出血而死,这是真正的结局。”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戏中有戏,怎么解读都可以。因为七月和安生,本来就是一体的。”
孟知意说:“咋个意思,青春片爆改悬疑片啊?”
“你们老说这是一个抢闺蜜男人的故事,当然不能拍的那么庸俗,我加点別的东西进去。”
“那有没有可能,七月与安生就是一个人,分裂出来的双重人格?”
徐青弘拍手,“孟姐这个想法可以,电影界就需要你的大脑洞。”
过度解读也是解读的一种,观眾喜欢怎么理解是他们的事,只要基本內核不变就行。
跳出闺蜜抢男人和百合情感,理解为两个女人既是伴侣又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稍微过度解读看个乐子也挺好的。
徐青弘看刘奕菲补完妆,拉机器开拍。
她这次的哭戏,比之前好上很多,至少眼神中的埋怨看得出来。
还是要磨。
徐青弘一遍一遍磨,一直磨到他满意为止。
—
今天拍撕逼戏。
七月和安生互通五年的信,安生在每一封信的结尾都会问候家明。
孟知意看剧本,“问候家明,什么意思?”
徐青弘说:“安生故意给七月添堵呢,还有一个隱藏的意思,安生希望七月能明白。”
“添堵?”
“流浪这几年,安生吃了很多苦,经歷过吉他手的背叛,摄影师的不靠谱,她漂泊不定,朝不保夕,当然会想起让她不得不离开的七月,怨气化成不满,添个赌发泄情绪。”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们俩还懂女孩的心思啊。”
徐青弘隨口说:“我变性的。”
刘奕菲听到这话瞪过去,“这个赛道还有抢的?”
时间久了,大家熟悉起来,平时在片场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一个合格的文字工作者不应拘泥於性別,红楼梦还是男作者写的呢,那细腻的感情够我学一辈子。”
徐青弘说完,接著讲戏,“这是七月和安生的久別重逢,安生的妈妈去世,她在这世上只有七月了,她们一起去沪市,在一家昂贵的餐厅吃饭,两个人彻底撕破脸。”
“七月看到安生为了钱向客人諂媚、喝酒,她觉得安生不该这么自甘墮落,靠著哄男人混吃混喝。”
“两个人金钱观衝突,安生流浪过,她就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这又回到最初的问题,安生为什么离开。”
“安生心里想,要不是她当年的成全,自己怎么可能混成这样,现在七月却高高在上指责她。”
“七月想,如果当年她留下安生,也许安生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她愧疚又心疼,最后把这份复杂的情感借著家明的由头宣泄出去。”
徐青弘看看她俩,“听懂没有?有没有不理解的地方?”
两人一起摇头。
“那准备,开拍。”
七月看著安生嫻熟的混来一瓶昂贵的红酒,想到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整个人被悔愧淹没,愧疚长出尖刺,扎向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这些年,你靠著男人混吃混喝,不觉得这样很贱吗?”
“交朋友啊,你不懂。”安生还在忍,她们许久不见,不想因为这些事吵架。
这一刻,七月不懂安生漂泊的辛苦,七月在象牙塔里过著稳定的生活,安生独自在外,孤苦无依。
这次出来旅游,七月付的酒店房费,沪市的酒店贵到安生无法承受,所以她就想付餐费,保存她那一碰就碎的自尊心。
对安生来说,七月说费用全包,就是在施捨她,一句我有钱,高高在上。
安生不喜欢这样。
“我有钱,我来付就好,我们没必要算这么清。”
“这些年,你跟我算的还不够清楚吗?”安生忍了好久的眼泪落下来。
“卡!哭早了,现在不能哭。”徐青弘大喊。
化妆师上去补妆。
孟知意又开始传授她的哭戏绝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等到台词说完再掉。
这个不是每个人都会的,要看对自己身体部位的把控。
“接著那句台词,继续。3、2、1开始!”
安生委屈,七月也委屈。
“如果真的清楚的话,你这五年里给我写的每一封信,都在问候我的男朋友。”
“如果真的清楚,你就不会一直戴著这个!”七月猛然起身,用手拨弄安生的衣领,露出那块玉坠。
家明送给安生的玉坠。
“你看,你算的多清楚。”安生跟著翻脸,到现在了还装什么呢。
她了解七月,她最了解七月乖乖女形象下那颗不安分的心。
“七月,你是什么人,家明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別哭,有什么可哭的!”
七月转身就走。
镜头继续拍安生。
刘奕菲演完,过来看回放。
徐青弘拉进度条,“可以啊,没问题。”
孟知意说:“我还是没懂,安生为啥问候家明,她这么问,不就和熹贵妃安一个意思嘛,只会让七月更加生气。”
“刚刚那场戏,你们演出来了,但你们都没明白为什么啊?七月提出信上的问候,戳破玉坠的事,安生怎么也跟著撕破脸,真是因为话赶话?”
“安生在生气,她的问候家明,戴著玉坠,就是想给七月提个醒。她最想问的是,你还介意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但,七月的反应让安生明白,这事过不去,她仍然介意,所以安生走了,並且再没有给七月寄过信。”
孟知意翻剧本,“你也没写啊。”
“写出来就刻意了,就要你们俩朦朦朧朧的表演,解读电影是观眾的事。”
“那要是这样,每一句的问候家明,其实就是安生的恳求?”
徐青弘说:“漂泊的日子久了,谁不想安定下来呢。安生母亲去世,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七月,可是,七月还是那个自私的七月。像车站那次一样。”
“別把七月想的太好,也別把安生想太坏,二女爭男只是个表象,相比她们对彼此的爱,家明只是个工具人。”
孟知意感嘆:“我一直以为这是抢男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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