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至此,南廷宣告覆灭!
听到赵諶的询问,郑驤跟宗泽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有惊讶也有瞭然。
这个问题,他们其实也早在考虑了。
原本就打算寻个合適的时机去说,却是没想到,陛下竟然自己提了起来。
帐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剩下江风掠过旗幡的猎猎作响。
最后,还是宗泽轻吸一口气,率先踏前一步,开口道:“臣以为,赵构不能杀!”
宗泽开口,首先便给自己的观点定下了基调,也摆明了自己的观点。
闻言,赵諶回头看向宗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迎著赵諶的目光,宗泽再次开口,道:“臣之所以认为不能杀,有两个原因。”
“首先,他毕竟是陛下亲叔,血脉相连。陛下以绍武立新朝,气象万千,若手刃亲族,恐伤陛下帝誉。”
“亦会予金人与天下遗老口实。”
“其次,他此前种种作態,已將自身塑造成被迫承继大统,期盼侄儿南归的模样,虽虚偽至极,其蒙蔽之人有限,可这是事实。”
“至少,面子上是如此!”
“甚至,不少江南士民,都默认了的。”
“杀之,恐激其残余势力惶恐,以至於顽抗,於我朝儘快平定南方不利。”不过紧跟著,宗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道:“然,此人亦绝不可纵!”
“其罪不在篡逆,他登基之初就明確告知天下,青城传位詔书为矫詔。”
“且表面文章做得十足,更是言明,只要太子南归,就归还皇位,直接消弭了其矫詔继位的恶劣影响,江南士绅豪族也都明白。”
“所有人都不过是利益驱使下承认。”
“因此,给其顶罪,应当是,赵构之罪,在於失德无能!”
“弃中原,委神器於地。”
“拥重兵险要,却一月不足,丧师失地,此等庸主,有何面目再居尊位?”
“陛下不必直面其是否僭位称帝,只需否决其皇帝的能力,还有无能即可。”
“老臣之见,临安之后,当废其为庶人,择地严加圈禁,使其与草木同朽,再不得窥伺神器分毫!”
“以此,昭告天下,旧朝之软弱昏聵,已隨他一同入土!”
“不错,”宗泽说完,郑驤微微頷首,也跟著接过话,道:“宗帅所言,老成谋国,直指要害。然,臣有一虑。”
说著,郑驤转向赵諶,言辞恳切周密,道:“赵构在江南数年,其仁孝”偽装已深入人心。”
“若骤然废为庶人,虽显陛下威严,却也可能让江南士民心生陛下苛待亲叔之疑。”
“留下秋后算帐的担忧。於收服人心或有滯碍。”
“且其摩下文武,见旧主如此下场,难免兔死狐悲,或生异心。”说著,郑驤略一沉吟,提出另一条路径,道:“臣以为,或可因其势而用之。”
“陛下可效古之圣王,行禪让之礼,大军压境之下,迫其自认才德不堪重任,自愿上表,禪位於陛下。”
“届时,陛下便可名正言顺,承继大统,非以武力夺之,乃以德望受之。”
“事后,陛下可封其一个尊荣,而无实的爵位,如宋国公,厚赐供养於京师,实则置於眼皮底下,荣养亦为囚禁。”
“如此,既可全陛下孝悌之名,安抚旧臣,又可绝后患於无形。天下人见之,当赞陛下胸襟如海,仁至义尽。”
赵諶静静地听著,目光在两位重臣之间流转,心中不停地与第八世自己的处置进行应证,总结,抽丝剥茧的去找最优解。
片刻后,赵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道:“二卿之言,皆老成谋国,深得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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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帅欲正其罪,以做效尤。”
“郑卿欲抚其势,以安人心。各有其理,然,朕却是想稍作修改,整合一二。”
宗泽和郑驤闻言,皆是抱拳躬身聆听。
略一沉吟后,赵諶开口,道:“朕之意,先礼后兵,名实双收。”
“大军抵达后,迫其出降。”
“届时,他需亲写《陈罪梳》,公告天下,自陈其失土、任奸、丧师之罪。”
“承认其不堪为君,德不配位!”
“隨后,再上《归政表》,”说到这里,赵諶语气一顿,道:“既然他说了,只要朕南归,就会归还皇位,那便如他所愿。”
“至於他这个皇帝,朕是万万不会承认的。”
“至於之后,朕会如郑卿所言,封他一个昏德公”,赐宅临安,让他看著朕如何治理这万里江山。”
“但,此宅便是他终身囹圄!”
“无朕旨意,他半步不得出,亦不得见任何外臣。朕要让他活著,亲眼见证绍武之世,远胜他苟安之朝千百倍!”
宗泽与郑驤闻言,再次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嘆服与讚许。
宗泽拱手,声音洪亮:“陛下圣断!既彰天威,又显仁德,更绝后患,老臣拜服!”
“陛下融匯臣等浅见,更上层楼。此策一出,江南可传檄而定,天下归心矣!”郑驤闻言,也是立刻开口说道。
赵諶微微頷首,重新將目光投向东南。
“既如此,便按此议准备吧,等攻大军抵临安后,郑卿你便亲自走一遭。”
“是!”
采石磯的军令下达,瞬间点燃全军。
刘浩立於旗舰楼船之首,江风吹的披风哗哗作响。在他身后,是遮天蔽日的帆影,斗舰如移动的城堡,一艘艘海鶻航於两侧。
“升帆,起砲!目標建康!”刘浩的声音响起,副將一声令下,一道道声浪传开,“升帆,起砲!目標建康————”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这支挟大胜之威的水师,一路顺流而下,直扑南廷建康。
江面之上,远远的,看到零星的南廷巡河船,远远望见这片水师,果断投降!
所有人都知道,南廷大势已去,这个时候与西廷王师死拼,没有任何意义。
岸上,烽燧台的守军想要点燃狼烟,而后举著火把犹豫片刻后,又狠狠塞入水桶,火把彻底熄灭,彻底放弃抵抗。
与此同时,曲端率领的陆路主力,也在沿著长江南岸东进。面对如今的西廷大军,大军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游行。
沿途州县,城门洞开。
县令、守备带著僚属和士绅,捧著户籍图册,跪在道旁,额头顶著尘土。
“我等恭迎绍武皇帝陛下!”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县令,颤巍巍地举起官印,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曲端泣声道:“將军,非是下官不忠,实是江南百姓,苦苛政久矣,盼王师,如盼云霓啊!”
曲端端坐马上,手中马鞭横放,微微頷首,派出一小队兵卒接管城防。
对於这些官员嘴里的过年话,心中很是嗤之以鼻,都是一群软蛋罢了。
不过如今陛下要平南廷,有些不团结的话,他自然是不能说的。
之后,大军脚步不停,继续东进。
他知道,真正的目標,在前方,建康城,已然在望。这座虎踞龙蟠的坚城,此刻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城头旗帜歪斜,守军眼神躲闪。
刘浩的水师舰队,已扼住了大江,楼船之上狰狞的砲口,也纷纷对准了城墙。
建康守將站在城楼上,看著江面的阵容,又回头望了望城內惶惶的人心,最终长嘆一声,颓然道:“开城吧。”
他身边的监军文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著周围人毫无战意的模样,终究是长嘆一声,没能再说什么出来。
“嘎吱!”隨著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守將官员出来,建康府正式宣告收入囊中。
建康易主的消息,传入临安,所有官员心中虽惊,却也无可奈何。
他们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
即便心底有一万个不愿意,可在事实面前,也只能无奈接受。
將建康城收下后,曲端主力未作停留,与刘浩水师完成补给衔接后,立刻便开始了向临安的最后衝刺。
太湖平原,一马平川。
西廷精锐铁蹄,无情的奔踏在江南沃土之上。
沿途,景象愈发混乱。
溃散的南军,逃亡的士绅,茫然无措的百姓,挤满了官道。
但当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的“岳”字旗和放眼看去,连成片的“宋”字旗,混乱往往都会在瞬间平息,只剩下敬畏的目光。
西廷精锐这一路下来,对城中百姓,可以说是秋毫未犯,这些早就在城中西廷“间人”的安排下,在百姓中已经传开。
与此同时,广德军地界。
一支约五千人的南廷地方团练,正试图凭藉一处隘口进行最后的阻滯。
岳飞勒住战马,目光扫过那简陋的工事和后面一张张惊恐年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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