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先生嘛,如今周边都传开了,说山君先生乃是十全先生的至交,也是见证了十全先生最后神来一画的存在,在书生文士里名声渐大。

两人年龄相仿,一文一武,在一起挺好。

隆重的婚宴后,便是入洞房。

宋玉童遮著红盖,听著脚步。

隨后...

掀盖头。

吹蜡烛。

去衣,松带。

双靴摆放整齐在一起。

褥中,渐渐传来“嚶嚶”的声音。

久別的两人终於再度有了夫妻之实。

小县安然,凡间和修士世界在极大时候並不重叠,尤其是这等修道的偏僻之地。

时间忽然快了起来...

崔虎和宋玉童在一起,日子也变得静好。

两人晨间同穿素白练功服,练习那《禽戏引气术》,宋玉童时常熬製药膳,为崔虎调理身体,而崔虎夜间绘画时,她则是掌烛在旁。

十余年仿佛一剎...

崔蘅嫁人了,招的上门女婿,对方是个读书世家的种子,姓杜名君彦,因仰慕崔虎而前来求学,学画,一来二去和崔蘅看上了眼。

最先是崔蘅戏弄他,他一副呆子的模样,被戏弄的狠了才搬出崔虎名头,说过最狠的话就是“你是山君先生的孙女,我看在山君先生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结果这话说的崔衡哈哈大笑,崔蘅跟在后面道“你倒是和我计较了看看”。

崔虎和宋玉童作为家长长辈,见证了两人的拜天地。

隨后又过了些日子,宋玉童不知为何...视力开始变差。

崔虎则为其读书,读故事。

然后,取代了之前宋玉童的活了,熬製药膳,两人同吃。

再过十余年...

宋玉童双目几乎彻底不能视物了,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不仅如此,她就连走路都有些难。

除了容顏依旧如少女之外,她所有的器官都在衰败,她像一个精致的娃娃躺在榻上...

其实不用她说,崔虎也早知道真相了。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能永葆青春的定顏丹?

若有,那丁老太太,那许多王公贵族谁不服用?

宋玉童服下的是一种消耗生命潜力,却能维持青春靚丽的丹药。

她知道这药的效果。

可是,她有著一股子野性和倔强。

寧可在最美的时候死,也不愿垂垂老矣,成为掉牙的老太太。

这些年,纵然崔虎悄悄地在药膳中加入各种调补身体,增补元气的药物,却也只是帮宋玉童延了延命。

期间,他甚至去过寻仙市坊,可还是无法根治..

如今...宋玉童已经快到生命的尽头了。

她背靠著床,面容尤是少女。

床榻老者握著她的手,和她笑著说著从前的事。

外面,则是有著一大家子。

崔蘅与那杜君彦的孩子都已带回了心上人了..

不过,杜君彦不在。

他科考过了,表现不错,在皇都当了校书郎。

后来又升了,混的还可以,这让他在杜家也有了些地位。

前两年还回来说要把金风楼的老太太和山君先生,以及老丈人,岳母带去皇都享福。只不过因为老太太,山君先生身子不好,不宜挪地这才罢休。

“道兄,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此生已然无憾。”

“少女”的手抓著崔虎,轻声道,“道兄,你说...这世上死后还能相见吗?

如果能...我一定会等你,到时候我们再在一起。”

崔虎点了点头。

似乎得到了承诺,宋玉童最后一口气终於散了。

她鬆开了手。

一瞬间,青丝成雪。

光滑的皮肤生出了皱纹。

可是,她自己已经看不到了。

她一世都是这么要强的女人。

外面传出哭声。

崔虎摆摆手。

眾人退开了,留下这对老人最后的相处时光。

崔虎剪下一缕头髮,轻轻放置在老人手心,温柔地看著她。

月余后..

冬。

老者骑著马,抱著骨灰盒,在苍茫的大地上缓缓而行。

一个老人带著死去的老伴去外面看看,家中小辈无法阻止。

马蹄轻踏。

风雪弥散,沾落老人原本就雪白的头髮。

他...已经八十岁了。

他抱紧骨灰盒。

盒身冰冷。

入目荒山。

他停下脚步,翻身下马,又拍了拍马,让马离去,自己攀山上崖,穷目远眺。

良久又良久...

华发成青丝,老者化少年。

少年抱著骨灰盒,越发显出一种奇异、令人心痛的淒凉与悲伤。

他忽的深吸一口气。

满山的风都沸腾了起来。

那神魂像是触底反弹,以一种夸张的力量往上涌去,渐从涛浪成海啸,一飞直触天上云。

嗖嗖嗖嗖嗖嗖嗖!!

一颗颗灵眼浮现出来。

这些灵眼是血公子,拓跋家老者,天幻宗师姐师妹,丁浪,霍剑天这些人所有的灵眼...

灵眼,本就是筑基中期最重要的修行资源,筑基期的都会儘可能搜集,其中拓跋家的两位贡献的尤其之多。

如今,这些灵眼被崔虎一口气全部掏了出来。

旋即,他运转《碧水济世剑经》,探出灵根开始汲取...

慢慢的...

少年被雪覆盖,变成了一座冰雕,像是山间覆血的石头。

他的水灵根开始增加爪数..

春至,那冰雕融化了。

可崔虎还是闭目在吸收著灵眼。

又是一个四季轮迴。

待到冬日再度落雪时,崔虎终於睁开了眼。

灵眼耗尽...

水灵根变成了九爪。

他小小的躯体里错综复杂的盘踞著双层灵根,几乎占满,不容再有新的灵根介入。

阴十,水九。

他睁开眼,將宋玉童的骨灰盒摆好,然后散出千年尸香纸人的香域。

佳人尤在...

崔虎取了笔墨开始画。

他与宋玉童成婚后相处二十四载,这二十四载他並未閒著,而是一直在思索著“真幻”的第三步——还真。

求真,他和十全先生都达到过。

入幻,他已有所感,而十全先生则是倾尽一生之力为其绘出了那一幕,帮他走完了这一段路。

而这二十四年来,他一直在探求第三步。

这一步,需要他来做。

正想著...

忽的,崔虎感到整个大地深处轰隆一震。

可这震感却並没有引起山水的晃动,那是一种只有和天地相接的筑基修士才能感知到的震动。

崔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远处,他心中隱有明悟青皇第三宫出世了!

不过,这暂时和他无关。

他收敛全部精力,凝聚在了眼前的画上。

二十四年前,他就知道一件事:十全先生其实已经看到了“第三步还真”,之所以没能走过去,完全因为其身为凡人,有心而无力。

而此时,他已经身怀双灵根,他可以一试。

他放开压抑的悲痛和思念,又以幻境加深。

然后一念取出天元图。

图上...

一条湖。

两处景。

一处形单影只,一处宾客满座。

崔虎凝视著天元图。

这图,是他以画道第一步“求真”画出的,最后其实並不是他完成的,而是风烈香,所以他一直没能弄明白这幅图的奥秘。

如今,他还未找到答案,可至少已知道了第一步。

这一步,就是...入幻。

他抬手一点,心神沉浸入天元图上那“形单影只”的身影。

他感到自己变成了凡人。

他一个翻身,“噗通”落入了河中。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他感到神魂开始恍惚,意识开始模糊。

身为鬼医,他对神魂感知极度敏锐。

他感到自己的一层神魂正在慢慢剥离,而更深层次的神魂在沉入画中。

他眼前开始出现幻境,一会儿是宾客盛宴,一会儿是隔著湖水的风景。

逐渐...

他彻底进入了盛宴。

小香儿惊诧地看著他,但又隨时准备著將他赶紧推离这里。

崔虎坐在宴会桌前,却开始了绘製宴会对面的场景。

这时候已经不能用绘製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能再待下去了。”

小香儿猛然一推,將他推离了这里。

噗通!

崔虎从湖里钻出。

他撤出神魂。

多亏了神魂的强大,小香儿的帮助,他才能进行一个来回。

崔虎撤回浸入画中的心神。

他明白了。

画,只是手段。

真幻,也只是契机。

本质是他將气息探向了另一个神秘世界,又因为神魂的强大,这才短暂的联通了。

求真,乃是真正的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入幻,则是將自己的气息探入那个神秘世界。

还真,则是从那个神秘世界再归来。

所谓的怀侯血泪绘鬼门,不过是短暂地打开了那个神秘世界而已。

这个神秘世界极可能就是死者的世界。

一切...並非虚假。

就在这时,崔虎忽的感到眼前面板久违地一跳。

一行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秘术:黄泉渡(0/1)】

与此同时,玄之又玄的感觉传来。

恰如拼图完整,这中央的秘术终於自己浮现了出来。

崔虎顺著这感觉开始思索並尝试这新的秘术。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崔虎看向面板。

【秘术:黄泉渡(1/1)】

他凝视许久。

忽的再度招出天元图《宴宾客》。

他施展秘术,一点骨灰盒,从中点出一道奇异的魂光,然后以此魂光为引,十九爪双灵根直接往图中抓去。

夸张的消耗瞬间產生。

只是几个呼吸,崔虎就感到自己已经力竭。

他咬著牙,又硬撑了几个呼吸。

就在他撑到感觉自己境界都要跌落的时候,终於若有所感,猛然收回了手。

灵根从深处拖拽著一道身影回来了。

那身影落在了天元图上。

图,不用画。

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宾客里又多出了一道娇美的倩影。

端庄,美丽,双腿尤长,气质雍容,高腰的灰裙..

突然出现在宾客间的倩影,显然未曾反应过来,茫然地左看右看,直到看向了画外,和那少年遥遥相望,一时呆住。

“老崔...”

那倩影的神色瞬间清晰。

她死了。

她进入了一个死后的世界。

进入那个世界后,所有因果皆清晰。

她明白了一切。

“嗯...”

崔虎支吾了一声。

他仰倒在地上。

这一幕是真的,並不是虚幻。

或许真幻从不存在,不过是个引子。

唯有不断去怀疑,去尝试,去挑战,才可获得新的契机,新的力量。

小香儿並不是画魂,她是真的。

而这一次,他更是將逝去之人拉回来了,存放在了因“强烈执念,十爪筑基渡劫”而產生的如同bug一样的画卷中。

不过,他心底又生出一丝担忧:这种野路子的方法,真的是正法吗?真的没有半点隱患吗?

天地有规则,他因为十爪筑基的bug找了个漏洞,绘出了一个介於生死两界之间的天元图,现在又利用十九爪这种bug將这个漏洞扩大了。

真的,没问题吗?

崔虎想著,累了。

他要好好睡一觉。

成为了画魂的宋小娘子从画中跑了出来,左看右看,充满好奇,在看到崔虎闭上眼时,又跪坐了过去,將少年的头抱起,枕在膝盖上,然后温柔道:“辛苦你了,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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