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07.红尘一世,铸灵根十九,真幻终悟黄泉渡(8.1k字-求订阅)

峡谷。

十全先生浑然不在乎那马贼头子的威胁,也不在乎那脖颈上架著的刀。

他甚至身子往前一倾。

马贼头子急忙缩刀,生怕不小心砍了这棵摇钱树。

十全先生重新伏下身子,老眼扫过此间那从树上枝头摘落的枯叶。

那些是死亡的叶子。

他看著叶子,也看著死亡。

曾经,他很怕死亡。

他每一天都在怕。

可他如今却已转变了心態。

如果世间碌碌凡人活著是在爬一座山,上山下山,一个轮迴,虽有风景不同,却是从来类似,那么...他就是在爬一座接天的山,一座看不到山顶的山。

他只想上山,不想下山。

十全老人被天子盛讚“当真样样精通,十全十美,数百年也难一见”,又被文人墨客追捧,可见其確是惊才绝艷,一时之选,这样的人若是选择了修道,若是选择了將才华用在修道上,怕早已是声名远扬的大修士了。

可他却把天赋用在了琴棋书画上。

尤是画道,最得其心。

自见过“怀侯血泪绘鬼门”后,他忽的就看到了自己人生这座山的山顶。

此时,他虽被群狼环伺,被恶匪在侧,却是精神越发高昂。

他双目明亮,忽的喃喃著笑道:“山君,老夫终究虚长你不少年岁,怕是要快你一步了。”

他俯首挥墨。

马贼头子本是想押两人回山寨的,可看到十全老人这苍老的模样,再看到其此时的状態,心中猛地一动,暗道:不若等等,看他这状態,这画必然不差,说不得能卖个几千金...”

崔虎也想画。

不过,他真的没感到什么危机。

这一场局本就是十全老人给他自己做的。

他微微侧头,看向十全老人。

实话说,两人做朋友的这些日子里,他见过十全老人的画。

和他一样...都是“求真”。

故而画会给人一种“拨开云雾见得真”的感觉,让人窥见物的本来面目,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这一层其实已经经过了一次“初见,山是山;再见,山非山;又见,山还是山”的轮迴,所以任何人看到他们的画都会感到惊艷无比,都会感到一种赏心悦目。

可这並不是终点。

十全老人正在用他的行动证明这一点。

你觉得“山还是山”,不过是窥破了一层凡俗的迷障,你以为你见到了真的山,不过是执於另一重迷障。

唯有永远追求,才可越发逼近真正的真。

所以,此时十全老人的画一反平时。

他挥洒笔墨,宣纸上一团墨染,可却尤可见到峡谷山叶凋零之美。

马贼头子看著那画,眼露喜色。

十全先生却皱紧眉头。

他忽的搁笔,猛然抓起砚台,狠狠砸向身侧马贼头子的脸。

马贼头子一时不查,脸上顿时掛了彩,血液流下,混著墨汁,狼狈无比。

十全先生狂笑道:“老夫的画岂是你们这些醃攒货能拿到的?老夫寧可毁画,也不给你!哈哈哈哈!”

他边笑边將自己刚刚画的山峡落叶图给撕得粉碎,状若癲狂地抬手一扬。

画碎,纷扬。

“你们...就配这个。”

马贼头子顿时怒了,他是刀尖舔血的,血一上头,什么都不管了,丟了钱还能再抢,丟了面子可得立刻找回场子。

他目光阴惻惻地扫过周围的小弟,猛然挥刀,一刀就戳向了十全先生的大腿。

噗!

刀尖贯过。

血染华服。

“老东西找死!”

十全先生痛得发抖,可是他却笑了。

他重新摊开一张宣纸,挥毫沾血,虚点纸面,闭目感知许久,道了句:“山君,看好咯。”

崔虎神色一动,他忽的明白了...十全先生带他一起来,未必是为了集两人之力,去探索心目中的“真”。

十全先生可能是担心自己纵使拼尽全力也看不到那“真”,所以...他欲身侧有个同档次的画师能够见证一番。

如此,即便他失败了,那...见证过的画师也说不得可以踩著他的肩膀在未来去看看他想见却未见的风景。

这是...传道授业解惑。

崔虎搁笔,立直,垂首,恭敬道了句:“是,先生。”

十全先生见他明白了心意,微微頷首,然后便深吸一口气,落笔,以血毫点纸,一股奇异的苍茫的气魄四散开来。

崔虎心底当真是有些敬佩的。

十全先生能以凡人之躯,绝世才华,穷一生之力,走到这一步...真的是让人嘆为观止了。

眼见马贼头子还要出手,崔虎道了句:“这幅画,可值十万金。”

听到“十万金”三字,马贼头子双目放光,可旋即皱眉道:“不值怎么办?”

崔虎道:“我给你们补。”

马贼头子嘿然道:“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看在这么多钱的面子上,他也暂时不出手了,而是静静等待。

十全先生看著远方,血笔却在挥洒。

墨色,血色交融一处,像是小儿涂鸦。

崔虎却感到这位老人的一切意志精神都在升腾。

他眼前闪过此前悟道天元图时的场景。

那时,他是“无中生有”,他想要把已经死去的小香儿画回来。

而如今,这老人却是“有中生无”,他的画里透著一股难以想像的死气,他要把眼前这些盗匪融入天地秋日的肃杀死气,让他们一同从“有”归於“无”。

隨著时间流逝...

十全老人的精神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他的画上也散发出一股死气,一股幻气,就好像画上的人,画上的树明明还活著,可却已经死了。

他眼中再无活者,皆是死物。

他眼神狂热且狂喜,他已经真的看到了山巔,所以他忘记了疼痛和恐惧,整个人沉浸在那股难以想像的意境中。

他想再向上进一步!

只要一步!

忽的..

噗!

一口鲜血吐出,喷洒在画上。

喷完这口血,十全老人像是彻底泄了气,整个人僵住了,眼中露出难以想像的失望之色。

崔虎急忙搀住他。

老人生机几乎全部耗尽。

“老夫看到了,可有心无力,功...亏一簣。”

他喃喃著。

忽的,他一把抓紧崔虎。

一个將死的老人用很大的力气抓住崔虎,紧张地问:“你看到了吗?!”

崔虎点点头,道:“生则为真,死则为幻。若欲求真,必先入幻,向死而生,死而復生,才可见真...

此前我与先生皆是停在第一步:求真。

可因为太在意真,反倒是忘记了真的变化。

只有入幻,才能从另一边去见到真。

所以,第二步,乃是入幻。

这就是先生刚刚做的。

但仅仅入幻还不够,还得收发自如,完成一个循环。

第三步,便是还真。

求真,入幻,还真...这才是真。”

老人见他完全明白自己心意,眼露满意,激动道:“画下去!!”

崔虎道:“我会替先生去看那未曾看过的风景。”

十全老人闭目,垂首,嘴角带笑。

不过是一幅画,他却已死去。

他似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却又没有能力去承受,故而一瞬老死。

他临死前,將其毕生所能攀至的巔峰展示给了崔虎。

马贼头子见十全先生死了,顿时怒了起来,可还没待他说话,还没待崔虎出手,远处忽的响起了可怕的爆鸣。

一道流光冲天起,在天穹绽开数千寒芒。

寒芒纷纷如雨落,覆笼在这一片区域。

远处峡谷口显出四匹马,四个人,美人。

这些美人都是之前骑马逃离的美人,为首两个正是竹青、袖棠。

此时,两人一人抓著剑鞘,一人抓著剑柄。

那流光正是从剑上爆发而处的。

此时,剑气化丝,生出寒芒...不过须臾,就將马贼,群狼杀了个乾乾净净,只留崔虎抱著死去的老人站在血河之间。

能够和筑基后期怀侯为友的老人...就算是凡人,又怎么可能任人拿捏?又怎可能將继承自己意志的人真的放在死地?

竹青、袖棠虽是凡人。

可她们却持著一样就算凡人也能动用的宝物。

一道剑气。

已斩尽群狼眾贼。

四女策马而来,纷纷下马,神色哀婉地看向十全老人。

竹青垂泪。

袖棠则上前道:“山君先生,一切皆为主人安排......主人以命求道,求仁得仁。昨日,他曾有吩咐,让今后我等侍奉於您。”

崔虎抱著老人,缓缓摇了摇头,道:“那...你们自由了。”

袖棠道:“山君先生,若有我们在,您可以成为第二个十全先生,您...”

崔虎摇摇头。

他就是他。

怎可能成为別人?

袖棠见他已有决意,这才从怀中摸出一个玉匣,递上道:“主人生前曾说,若是您拒绝了我们的侍奉,就让我们將物交给您,並说...若有机会,可去寻一寻怀侯。”

崔虎接过玉匣。

也不打开,只是感知,他就能感到其中是一支染血的毛笔,想来是怀侯信物。

“我会的。”

袖棠微微上前,道:“山君先生,我等欲带主人去长眠之地,那处...乃是主人生前选好的地方。”

崔虎深深看了一眼老人,抬了抬手臂。

袖棠,竹青快速上前接过,然后带著十全先生尸体,策马而去。

没过多久...

远处忽的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许多马。

崔虎神识一扫,却见是金风楼的人。

宋玉童眼显焦急,如有火烧,裙裾翩躚,手握大刀,背负长弓,而后则是崔仇,他儿媳,以及一眾金风楼高手。

想来,他们是后知后觉地得到了消息,这才匆忙赶来相救。

崔虎扫过周边,忽的觉得自己所站的位置不对。

万一让宋玉童误会这些人与狼都是自己杀的...那就说不清了。

於是,他身形一闪,躲了起来。

片刻后...

宋玉童等人来到了现场。

她看著满地尸体,翻身下马,焦急地寻了起来。

余下眾人一边皆备,一边搜寻,许久,才在一块岩石后找到了昏迷过去的崔虎。

宋玉童匆忙走来,取了恢復元气的药物给他快速服下,见他还不醒来,美目里显出急色。

她身后,没眼头见识的莽汉上前半步,道:“崔老大,此地古怪,不宜久留,我们先把这位山君先生带回去吧。”

说著,那莽汉就上前欲搭起这位山君先生,可才走了两步就被“金风楼大楼主”崔仇伸手给拦了下来。

莽汉愣了下。

崔仇对他摇摇头。

莽汉退下了。

所有人都退下了。

只留下宋玉童抱著崔虎。

崔仇看著两人,英武的面庞露出淡笑,上前道:“娘,山君先生乃是贵客,你...先把他带回县里。

这群马贼原来始终没有去远,一直在温水县附近,今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马贼首领既陨落此处,我刚好带著兄弟们去搜寻一番,把这些贼子斩草除根!”

说罢,他也不待宋玉童反应,转身,挥刀,嘶声吼道:“兄弟们,隨我...杀贼!!”

他是盗匪生下的儿子,如今,却守护著一个县城,却浴血拼杀去斩贼。

一群人很快往远去了,只留下宋玉童抱著崔虎。

宋玉童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將崔虎平放在地上,使用各种江湖救急手段,许久...见还是气若游丝,她咬了咬朱唇,深吸一口气,埋首对上了崔虎的唇,开始为他度气。

崔虎一惊。

本来他准备差不多就醒过来了。

现在被宋玉童做著呼吸,他不敢醒了..

数日后。

金风楼將马贼一网打尽,一来是暗中得了许多財物,二来在当地名声再起,不少武者游侠仰慕其名,纷纷前来投靠。

宋玉童则带著崔虎在內宅。

那日事后,所有人只要不是瞎子,大抵都能猜到崔老大和这位山君先生的关係不一般。

此时,宋玉童正站在一片庭院的空地上,看向崔虎,笑道:“老崔,你呀,居然会被嚇晕。

崔虎笑笑,道:“老了,胆气弱了。”

宋玉童道:“你之前不是受过伤吗?看来那伤影响挺大。你...你若愿意,那不如隨我一起练这《禽戏引气术》,也好强身健体。”

《禽戏引气术》,乃是江湖中一样难得的养身拳术,仿效诸禽动作,据说攥此书者活过了百岁。

崔虎点点头。

两人在庭院里,用一种缓慢的姿势开始演练这养身拳法。

冬至。

年末...

年夜饭。

温水县烟花绽放。

金风楼也是热闹无比,一群江湖侠客匯聚此处,觥筹交错,还有许多文士墨客因“山君先生”而来,落座在旁,谈笑风生。

作为金风楼大楼主的崔仇,在如今的江湖中也算是一方霸主了。

可是,他却在左看右看,直到在看见了那头髮微白的男人走入门后,快步上前,直接拉著他去到了主桌,笑著道:“山君先生,我这边有位子,你呀,就別坐旁边了。”

说著,他把崔虎拉到了主桌,按在了宋玉童身边。

宋玉童垂著头。

她一个做祖母的人了,此刻却意外的有些感到心臟在砰砰乱跳。

明明寒风刺骨,天穹还在飘落零星的小雪,她却感到双颊发烫,像是有火在烧。

她扫了扫周围,发现没人看她,心中暗舒了口气,旋即又有些好笑,只觉自己怎么还没少女时候胆子大了。

酒席上...

崔仇敬酒,是给两人一起敬。

能看到父母重聚,重新在一起,他心里真的很开心,年少时那不圆满的遗憾也算得到了弥补。

崔蘅古灵精怪地跑来敬酒,喊道:“祖母,祖父,祝您两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宋玉童面色越发烧的厉害,她几乎是脑瓜子嗡著,和崔虎一起回敬。

次年春.

春暖花开。

金风楼迎来了一个奇特的喜事。

崔老大找伴儿了。

伴儿,眾人也无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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