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5.再见甲一,宗门变迁,红尘静心,求真入幻(8.1K字-求订阅)
地面皸裂,树木倾轧,山岩粉碎。
景弘真人抬手一抓,锁住花间阴,呵呵笑道:“倒是聪明,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用天女欲的天元图了。”
花间阴虚弱地看著他,面露哀求。
“真人,能...饶我一命吗?”
景弘真人笑道:“没想到飞扬跋扈的花宫主,临死前居然是如此丑態,哈哈哈。
尔等披荆斩棘,走到这一步,便是为了这一刻......要怪,只怪你沉沦天女欲难以自拔,不曾早早看清局势。”
轰!
花间阴,死!
景弘真人手杖一牵,牵出一团粉色光团,那光团中隱约显出霓裳天女飞空飘逸的身姿。
数日后...
“恭喜秦道友,花宫主既已远行寻找机缘,今后这阴纸灵脉宫便有你暂任代宫主吧。”
“多谢真人。”
秦诗儿道谢。
待到宫中...
她侧头看到了一面全身镜。
镜中,一名嫵媚女修肌肤雪白,裹著薄纱,胴体若隱若现..
秦诗儿看著自己的模样,心思飘远,飘到了最初入红白山惶恐站在人群间的场景。
那时候的花宫主气势凌人,让她只觉恍如天上神女,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她只是个土里土气的姑娘...
未曾想到,她一步步走来,竟然已经能够成为昔日的那位神女。
她身为筑基修士,对於外面的许多信息自然是了解了。
她也去调查过那位曾和她算是一条船上的师弟——崔虎。
可如今种种跡象表明,那位崔师弟...已然陨落。
“大道无情,故人凋零啊...”
秦诗儿感慨一声。
“五爪灵根,终於圆满,只差天元图了...”东郭邪神色里显出几分自得。
因他是天才之故,宗主许他常年在天元柱前观看“天女欲图”。
如此,他自己的天元图也可很快绘出。
届时,他就可以突破筑基中期了。
那师父和宗主就一定会答应带他一起去青皇第三宫。
果然,他才是纸人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至於那崔虎,他已经听到后续了。
崔虎已和无忧子融合,如今一同陨落。
东郭邪摇摇头。
他曾因裴雪忽然变成他师叔而想到崔虎,而差点產生心魔,毕竟他爭强好胜的欲望太强烈了.
可如今,对那等已死的可怜虫,又岂会再放在心上?
“不过是修道路上的一粒尘埃,却被我阴差阳错看成了对手,可笑...”
秋去,冬至。
雪落...
崔虎坐在屋檐下,静静看著对面墙角的腊梅,边看边画。
他的心已经静下来了。
在入住金风楼,沉浸入凡人生活,每日耳中听到的都是家长里短,都是江湖修炼事后,他好像一直绷紧之人得到了休息。
他感到神魂在呼吸。
有起有伏,有呼有吸,才可持久。
【观世音】秘术是有用的。
当沉静下来后,他开始认真思索“真幻”。
之前,他绘製天元图时,一心“求真”,因为他渴求画出一个真正的小香儿,那小香儿说不定就可以不用死了。
那是执念使然。
这许久过去。
他已明白他...並没有让小香儿復活,而只是得到了一个画魂。
然而...
这是真的么?
他真的没让小香儿復活么?
什么是真?
什么是幻?
小香儿已死是真,可小香儿到底是什么?
如果一个人有了小香儿的样子,记忆,一切...那...她凭什么是幻,而不是真?
就凭他觉得小香儿是他画出来的吗?
那如果当初的小香儿也是別人画出来的,那...那个小香儿凭什么是真,而不是幻?
这世界如此玄奇。
胎生出来,便是真?
画出来的,便一定是幻?
这不过是凡人所见,凡人所见的...就一定是真么?
没见过的,就一定是幻么?
刷...
刷刷...
崔虎的笔在纸上缓缓绘著。
很快,一副雪中腊梅图画好了。
他的画技已是真正的大师级別,看似粗獷隨意,可就连不懂行的人都知道厉害,然而这一副画...他的笔法却故作稚嫩,不少地方都显得粗糙。
画完后,他没有收笔,而是沉浸在感悟中。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陡然起,捲起飞雪,也捲起那腊梅。
不过梅花枝干来回颤著,花瓣稳稳地在花枝上,並未被吹落。
但紧接著,墙上有一道娇小身影翻落。
可在落地时,那身影並不是太稳,“哎哟”一声,那身影滑摔了下来,腿一蹬,脚一踢,靴子直接把那腊梅给踩断了。
腊梅被那身影压在屁股下面,烂了。
可那身影还挺坚强,只是“哎哟”了一声,就不叫了,紧咬牙关,然后看向对面的崔虎,比了个“嘘”的手势。
来人是崔衡,是崔虎正儿八经的孙女儿。
崔蘅从雪地里爬起,然后一溜烟跑到屋檐下,搓著手,歪著脑袋看了看崔虎,然后道:“画好啦?”
崔虎点点头。
崔蘅拿过雪中腊梅图看了看,道:“还行,那...就算我的了。”
崔虎又笑著点点头。
这其实是崔蘅的“家庭作业”,是私塾老先生布置的画作,小傢伙懒的画,於是就请他帮忙了日崔蘅满意地收好这刚完成的雪中腊梅图,道:“不许告诉任何人。”
说罢,她又想了想,小声道:“祖母,还有爹娘说你是过去的一位朋友,可...我总觉的怪怪的,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衡儿,衡儿”的喊声。
崔蘅身子一直,急忙偷偷摸摸地翻墙再度离开。
喊声是个女人发出的。
崔虎知道,那是他儿媳。
崔仇所娶的娘子是一户落魄的铸兵家族的小姐,这娘子自然继承了铸兵之术,如今在金风楼里也算是一位內门高手了,手下有不少弟子跟著。
很快,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崔虎看著被压扁的腊梅,走去,捡起,看著断枝,忽的抬手招出千年尸香纸人。
十一爪双灵根带来的强大灵吸,让他已然可以控制这千年尸香纸人的“香域”。
他让“香域”只笼著自己和梅花,手指点了点那断枝。
顿时...
断枝重生,生出了一朵和此前一模一样的梅花。
“这是幻境。”
崔虎喃喃道。
“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把它画出来了,画的和未断时一模一样,可入冬而荣,冬过则谢,一年一开。那...它是真,还是幻?是死,还是没死?”
想著...
他又叫出了小香儿。
画主风烈香站在雪地里喜滋滋地看著他,似乎她只要看到崔虎就会很开心。
“大叔。”
崔虎问:“小香儿,你...觉得你是假的吗?”
风烈香道:“我是大叔画出来的,我只是画魂,我当然...不是那位...”
崔虎道:“可如果我从未承认你是我画出来的,你会觉得自己是谁?”
风烈香错愕地看著崔虎。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看到崔虎认真的神色,她还是好好儿想了想,笑道:“那...那我就是风烈香,风小娘子,甲三,嘻嘻!”
次日...
私塾。
老先生拿著雪中腊梅图,频频点头道:“倒是可圈可点,假以时日,必有可为。”
他没看出来。
冬渐深,年关到了。
家家户户正喜庆著,忽的,像是有一点火星丟入了这平静的油麵,“嘭”一声就炸开了。
崔虎耳边也传来各种声音。
“丁家垮了!”
“哪个丁家?”
“那柳城的大家族啊,仙人家族啊,倒了!!现在好多江湖人都往那边过去,指望著能得到宝物。大楼主,咱们也去看看吧?”
“是啊,大楼主,咱们去看看...要不然,別人得了好处,咱们没有,此消彼长,可是对我金风楼不利。”
院外路道纵然有积雪,却也已经开始响起鼓点般的马蹄声,有不少人已经动身了。
崔虎一听就已瞭然。
丁浪已死的消息確凿地传回来了。
丁家平时跋扈,得罪了许多人,这是丁浪一死,就已亡家了。
可修士哪有不出事的?
就算不出事,又哪有不沾带因果的。
別人就算实力不济无法找他寻仇,可却能拿其家人出气。
丁家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崔虎见此,越发不希望自己的子嗣进入修仙界,除非有一天他已经有了一个强大的可控的势力,那才行...
他也不知道宋玉童,崔仇去不去趁火打劫。
不过,两道画魂却是飞出了天元图。
画魂会跟隨两人,贴身保护。
宋玉童,崔仇並没有去。
两人约束弟子不许去。
果然,不久后传回消息,说是...不仅江湖中人前去哄抢丁家,就连散修也去了。
散修虽境界全无,可毕竟有锻体,本就比江湖侠客强一点,再加上各种精妙机关,不少江湖中人都死了。
没去的金风楼反倒是水涨船高,在温水县越发壮大。
冬去,春至。
崔衡十三岁了。
也许是崔虎常帮她悄悄画画,又也许是只要带著崔虎...祖母以及爹娘就不管她,所以她和崔虎很亲。
春日草儿发新芽,她就带著这位家中的神秘客人外出踏青,寻找画作灵感。
两人策马而奔。
崔虎慢了点,悠哉游哉地看著风景。
崔蘅却像踩著风火轮似的,来去都很快。
许是感到崔虎慢了,她扯著韁绳靠近,拍了拍崔虎肩膀,喊道:“赵爷爷,怎么骑这么慢!”
崔虎道:“看看风景。”
崔蘅捏起小拳头。
崔虎会意,也捏起。
两人碰了碰。
崔蘅猛然一扯,扯去遮寒的斗篷,露出其后短袖的劲装,两条露在外面的小腿,还有腰间的长刀,笑道:“赵爷爷,你得穿成这样,才有江湖气息!”
不过,不等他反应,崔蘅就已英姿颯爽地飆起马来,一边飆一边喊著:“爷爷,跟上!你可別脱斗篷,上年纪啦,注意保暖!”
崔虎笑了笑。
看著自己的子嗣,心情愉悦。
他没能陪儿子度过童年,如今倒是陪上了孙女。
两人在县外北郊逛了一圈儿,却是没遇到崔衡心心念念想要斩杀的狼。
崔蘅失落道:“明明好多游侠都说这里有狼的,骗人。”
两人返程。
一入城门,就看到有衣衫襤褸的叫花子过来乞討。
崔衡在怀里摸了摸,爽朗地丟出几枚铜板,铜板滴溜溜地滚入了一边的碗里。
跑过来的叫花子连连道谢,而另一个却是呆呆地靠著墙壁,双手参袖,不闻不动。
崔虎看了眼,认出那靠著墙壁的叫花子居然有点眼熟。
再一想,他想起来了。
这叫花子正是丁家的一位小公子。
这小公子年龄尚幼,还未做出多少恶事,所以怕不是逃过了一劫,然而...却是流落在外,只能靠乞討为生。
“假的,都是假的...”那小乞丐喃喃著。
他看著破碗里还在转动的铜板,忽的像是失心疯一般大笑起来,喊著,“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过丁家!没有!从来都没有!
梦,都是梦!对,都是梦!一切皆是虚幻,一切皆是空!”
崔蘅听他喊著,这才恍然,悄悄凑近崔虎道:“爷爷,这人怕是丁家人...哎,疯了。”
“丁家可没好人。”
崔蘅想了想,决定下去把丟出去的铜板儿再抢回来,可见到那小乞丐疯疯癲癲的模样,却又放弃了,只是兴致缺缺地持韁缓行。
崔虎跟隨。
跟著跟著,他微微侧头,扫了眼那小乞丐,然后又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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