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暗流涌动
“我不这么看。”另一个学生反驳,“弗罗斯特先生推动的每一项改革,都通过了国民议会的投票。他是在法律框架內行事,不是专制。”
“但你不觉得,国民议会已经被他操控了吗?”第一个学生说,“看看昨天的演示,所有议员都在为他鼓掌。这不正常。”
“那是因为他的政策確实有效!”第二个学生激动起来,“你看看巴黎这几个月的变化,財政稳定了,失业率下降了,运河工程进展顺利。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绩!”
爭论越来越激烈,最终不欢而散。
混乱的种子,在不同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財政部,莱昂的办公室。
奥古斯特將收集来的传单放在莱昂办公桌上,神色严峻。
“先生,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奥尔良公爵这次下了血本,巴黎各区都在散发这些谣
言。甚至有些工地上出现了罢工的苗头。”
莱昂拿起一张传单扫了眼標题——《新巴士底狱:水泥工事的真相》。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有意思。”他放下传单,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奥尔良公爵这次终於聪明了一回。他懂得利用“恐惧“这个最原始的武器。”
“先生,我们需要闢谣吗?”奥古斯特问,“我可以安排报纸————”
“不。”莱昂打断他。
他太清楚舆论战的本质。面对负面舆论,最好的办法不是堵,而是疏。不是对抗情绪,而是引导情绪。
闢谣是最低级的公关手段。
当人们处於恐慌中时,他们听不进解释,只相信情绪。
既然奥尔良公爵点了一把火,那他就要借这把火,烧掉他想烧的东西。
“奥古斯特。”莱昂转身,声音冷静而清晰,“奥尔良公爵想祸水东引,那我们就顺水推舟。”
“您的意思是?”
“民眾现在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莱昂走回办公桌,在地图上指著凡尔赛的位置,“既然传单里暗示了是凡尔赛在阻挠水泥计划,那我们就坐实这一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
“告诉塔列朗,动用所有的舆论喉舌,把风向统一引导到一个方向:不是弗罗斯特要建监狱,而是弗罗斯特要建天堂,但凡尔赛的旧贵族嫉妒、恐惧,所以他们编造谣言,阻挠工程。他们不仅不让你们住上好房子,还想把你们永远踩在泥里。”
奥古斯特眼睛一亮:“把矛盾转移!把“技术恐惧“转化为“阶级仇恨“!”
“正是。”莱昂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通知丹东,该干活了。我要听到一个口號。
“”
“什么口號?”
“请国王回巴黎。”
莱昂的声音平静,但让人心悸。
“告诉民眾,凡尔赛太远了,那里充满了坏人。只有把国王请到巴黎,置於人民的保护之下,水泥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很快,巴黎的舆论风向发生了惊天逆转。
新的传单像雪花一样覆盖了巴黎,標题更加耸人听闻—《真相:谁在阻止我们的幸福?》《凡尔赛的阴谋》《国王,请您看看真相!》
科德利埃俱乐部的大厅里挤满了愤怒的民眾。
丹东站在桌子上,挥舞著拳头,像一头愤怒的雄狮。
“公民们!”他的吼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什么水泥房是监狱?放屁!那是谎言!是凡尔赛宫那些金碧辉煌的吸血鬼编造的谎言!”
“对!”台下一片呼应。
“他们为什么要撒谎?”丹东咆哮道,“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你们住上结实的房子,害怕你们过上好日子,害怕你们不再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施捨!弗罗斯特先生想给我们尊严,但凡尔赛的旧贵族想剥夺它!”
“打倒旧贵族!”
“那我们该怎么办?”丹东大喊。
“去凡尔赛!”有人呼应。
“对!去凡尔赛!”丹东振臂一呼,“去把国王请回来!让他看看真实的巴黎!让他离开那些进谗言的小人!只要国王在巴黎,就没有人能阻挡我们的好日子!”
“去凡尔赛!”
几千人的怒吼匯成了一股洪流,衝出了科德利埃俱乐部,衝上了巴黎的街头。
这股洪流不再是盲目的暴民,而是一支有组织、有目標、有口號的政治军队。
凡尔赛宫,御前会议大厅。
路易十六脸色苍白,坐在王座上。
“两万人————还有国民自卫军————”他喃喃自语,“他们要来抓我吗?”
“是“请“,陛下。”一位大臣苦笑著纠正,但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他们打著“请愿“的旗號,说要请您去巴黎主持公道,粉碎阻挠水泥计划的阴谋。”
“这就是阴谋!彻头彻尾的阴谋!”布罗伊元帅愤怒地拔出佩剑,“陛下,让我出战吧!虽然只有三千瑞士僱佣兵,但我能守住!”
“守住?拿什么守?”一位大臣冷冷地说,“那个弗罗斯特手里有几万预备役,还有那种恐怖的长枪。一旦开战,我们就是“屠杀请愿民眾“的暴君。到时候全法国都会造反。
“6
——
“那难道就束手就擒?”
爭吵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路易十六感到一阵室息。他看向窗外,仿佛已经能听到远处的喧器。
就在这时,侍从官颤抖著通报:“米拉波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求见。”
大门打开,两人大步走入。他们穿著整洁的礼服,神色肃穆,不像是来逼宫的,倒像是来参加庆典的。
米拉波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
“陛下,巴黎人民太爱戴您了。他们听说有奸臣蒙蔽了您,阻碍了利国利民的水泥计划,所以自发前来,请您移驾巴黎,亲自澄清误会。”
“自发?”路易十六看著米拉波,眼中满是悲凉,“米拉波伯爵,你我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自发並不重要,陛下。”
拉法耶特上前一步,语气强硬,“重要的是,您现在如果不答应,外面的两万人可能会失去控制。作为国民自卫军总司令,我无法保证那种情况下陛下的安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路易十六环视四周。大臣们有的低头,有的迴避目光。就连最强硬的布罗伊元帅,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大势已去。
“————好吧。”
路易十六闭上眼睛,声音沙哑。
他仿佛看到了杜伊勒里宫那阴冷的走廊那里没有凡尔赛的花园,没有猎场,只有无数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但那里有您的人民,陛下。”米拉波低声说。
路易十六发出一声悽惨的笑。
“好吧。”
他站起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既然是我的人民邀请————那我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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