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请君
第252章 请君
1789年10月6日,下午三点。
国王车队在万眾欢呼声中驶入巴黎。
街道两旁挤满了民眾,他们挥舞著旗帜,高呼:“国王万岁!”“回家了!”“法兰西万岁!”
杜伊勒里宫正门前。
拉法耶特骑在马上,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国民自卫军。巴伊市长穿著正式的礼服,手持巴黎市的象徵钥匙。
国王车队缓缓停下。
路易十六走下马车,玛丽王后挽著他的手臂。
“陛下,”拉法耶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巴黎欢迎您回家。”
巴伊市长上前,双手捧著象徵钥匙:“陛下,这是巴黎的钥匙。从今天起,巴黎就是您的都城,巴黎人民就是您最忠诚的臣民。”
路易十六接过钥匙,勉强挤出笑容。
“我很高兴能回到巴黎,回到我的人民身边。”
周围响起欢呼声。
拉法耶特站起身,低声说:“陛下,弗罗斯特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宫殿已经准备就绪,今晚还有欢迎晚宴。”
路易十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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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杜伊勒里宫,御前会议厅。
路易十六接见了內阁大臣们。
“诸位,”国王的声音疲惫,“从今天开始,王室將常驻巴黎。我希望各位能尽心辅佐,共同治理法兰西。”
大臣们纷纷表態效忠。
但路易十六心里清楚,这些大臣中,有多少是真心效忠,有多少是虚与委蛇的人,已经分不清了。
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去分辨。
估计大部分,都已经离心王室了。
——
“陛下,”布罗伊元帅说,“我建议加强杜伊勒里宫的防御,从外省调集更多王家卫队。”
“不必了,元帅。”路易十六苦笑,“国民自卫军已经把这里守得固若金汤。我们的安全,不用担心。”
布罗伊元帅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傍晚,杜伊勒里宫大宴会厅。
水晶吊灯下,长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和酒水。
国王和王后坐在主位,两侧是內阁大臣、议会代表和军方將领。
莱昂姍姍来迟,穿著一身简洁的黑色礼服,与周围华丽的宫廷服饰形成鲜明对比。
“弗罗斯特先生,”巴伊市长起身招呼,“快请坐。”
莱昂向国王和王后行礼,在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下。
路易十六看了他一眼,举起酒杯。
“诸位,为了法兰西,为了改革,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眾人纷纷举杯。
“为了法兰西!”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间,大臣们谈论著巴黎的变化,议会代表们討论著下一步的改革方案。
莱昂始终安静地用餐,偶尔与身边的人交谈几句。
玛丽王后的目光几次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宴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散席时,拉法耶特走到莱昂身边,低声说:“陛下想单独见您。”
“我知道。”莱昂放下酒杯,“书房?”
“是的。”
深夜,杜伊勒里宫,国王的书房。
路易十六独自坐在书桌后。听到敲门声,他沉声说:“进来。”
莱昂推门而入,向国王行礼。
这是他们入住巴黎后,第一次真正的私人会面。
“弗罗斯特先生,”国王的声音平静,但带著压抑的愤怒,“你满意了吗?”
“陛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別装了。”路易十六站起身,“你把我从凡尔赛“请“到巴黎,美其名曰保护,实则囚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些水泥墙,那些信號塔,那些偽装成护卫的士兵。”
莱昂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著国王。
“陛下,您说得对。杜伊勒里宫確实是一座堡垒。但它保护的,不仅是您的安全,更是法兰西的稳定。”
“稳定?”路易十六冷笑,“你是指我被迫接受你的所有提议,然后乖乖地在你写好的文件上签字?”
“陛下,”莱昂向前一步,声音依然平静,“您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凡尔赛,等著奥尔良公爵或者其他野心家发动政变,到那时,您和王后、还有两位公主,谁也活不了。第二,来巴黎,在国民议会的保护下,保住王位,保住生命,保住波旁家族的血脉。”
“这就是你所谓的选择?”
“是的。”莱昂毫不掩饰,“陛下,您是个好人,但————时代变了。法兰西需要改革,更需要稳定。所以,国民议会是趋势。您只需要保持国王的身份,签署议会议员们递上来的法令。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王室的安全和尊严。”
路易十六盯著莱昂,手指紧紧握著扶手。
“如果我拒绝呢?”
莱昂沉默片刻。
“那我会很遗憾地向议会提议,废除君主制,建立共和国。到那时,您和家人会被流放,或者————”他没有说下去。
路易十六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你这是叛国。”
“不,陛下。”莱昂摇头,“我这是在拯救法兰西。”
房间里陷入沉默。
良久,路易十六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我明白了。你贏了,弗罗斯特先生。”
“不,陛下。”
莱昂行礼,“是法兰西贏了。”
他转身离开书房。
深夜,杜伊勒里宫的走廊。
莱昂走出国王书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迴响。
“弗罗斯特先生。”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莱昂转身,看到一个穿著精致宫廷服饰的女侍从。
“王后殿下想见您。”
莱昂挑眉,但没有表现出意外。
“现在?”
“是的,先生。殿下说,她有要事与您商议。”
莱昂沉默片刻,点头。
“带路。”
侍从带著莱昂穿过几条走廊,最终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
“殿下在里面。”
莱昂推门而入。
王后的会客厅。
奥地利风格的掛毯、水晶吊灯、镀金的家具,还有窗边摆放的新鲜玫瑰。这不像一个刚刚搬进来的房间,更像是精心布置多日的居所。
玛丽·安托瓦內特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她穿著一身淡蓝色的睡袍,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弗罗斯特先生,欢迎来到我的新居所。”
莱昂向她行礼。
“殿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玛丽走到小桌旁,倒了两杯酒。
“要事?”她轻笑,“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过既然你来了,不如先坐下喝杯酒。”
她示意莱昂坐到沙发上,自己端著酒杯走到窗前。
“你知道吗,弗罗斯特先生,我以前很討厌巴黎。”
“为什么?”
“太吵,太脏,太————真实。”玛丽看向窗外,“在凡尔赛,一切都是完美的。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音乐永远优雅动听,贵族们永远彬彬有礼。那里就像一个梦境,美好而虚幻。”
她转身,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但现在,初到杜伊勒里宫,我发现————巴黎比凡尔赛有趣多了。
“有趣?”
“是的。”玛丽走回来,在莱昂对面坐下,“窗外能听到街道的喧譁,能看到市民的生活,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脉搏。凡尔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座坟墓。而巴黎————巴黎是活著的。”
她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莱昂脸上。
“你刚刚和陛下谈过了?”
“是的。”
“他一定很生气。”
“確实。”
玛丽笑了,那笑容带著一丝嘲讽。
“路易从小就生活在规则里,他以为只要遵守规则,就能当好国王。可他不明白,规则是人定的,能定规则的人,才是真正的王。”
她看著莱昂,眼神变得锐利。
“而你,弗罗斯特先生,就是那个定规则的人。”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玛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莱昂。
作为奥地利公主,她从小就被教导:权力才是一切。
美貌会衰老,財富会流失,只有权力,才能让人永远站在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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