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杀客氏。

他是在杀死过去的自己。

杀死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杀死那个不可一世的魏忠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大堂之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骨骼被勒紧时发出的“咯咯”声,和客氏喉咙里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声。

终於,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了下去。

魏忠贤鬆开手,客氏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双目圆睁,死死的盯著魏忠贤,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不甘。

魏忠贤踉蹌著后退两步,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得鲜血淋漓的手背,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但那恍惚,只持续了一瞬间。

他挺直了那佝僂的背,用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声音,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田尔耕下令:

“传令下去。”

“清点府內所有財物、田契、地契、金银、古玩,一针一线,都给咱家登记造册,任何人不得私藏,违者立斩!”

“所有家丁僕妇,全部收监,交由北镇抚司审问!”

“一个时辰內,咱家要看到完整的清单!”

“咱家,要回宫,向陛下復命。”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奢华的府邸。

寒风吹过,他大红的麒麟服在夜色中翻飞,像一团燃烧的鬼火。

——

寅时,天光未明。

乾清宫內,温暖如春,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朱由检地坐在御案之后,面前的参汤早已换过一盏,依旧是温热的,但他一口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份关於陕西旱情的奏报上,那上面触目惊心的“人相食”三个字,比宫外的寒风更能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冷。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每一刻的耽搁,都意味著有成百上千的百姓在绝望中死去,也意味著他龙椅下的火药又多了一分。

侍立在一旁的王体乾,却完全无法將心神集中在公务上。

他的眼角余光,始终瞟著殿门的方向,心臟隨著每一次风吹草动的声响而剧烈收缩。

他想不通。

陛下为何要留下魏忠贤的性命?

为何要用这头刚刚被拔去毒牙的猛虎,去办这等惊天动地的大案?

这无异於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这位年轻的天子,究竟在想什么?

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眸之下,到底隱藏著何等深不可测的城府?

就在王体乾胡思乱想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幽魂,出现在了殿门口。

是魏忠贤。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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