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眼小將,眸间一缕讚赏一闪而过。

但更多的是无奈决绝。

“不允!”朱儁淡淡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情感可言。

霎时,城墙上人人面带失望之情。

便连中牟县令杨原,亦用一副失望的目光看著朱儁。

朱儁將眾人神情都瞧在眼中,心下亦满是无奈。

自古,义不掌財,慈不掌兵。

良久,朱儁再次抬眼看向那片山林,心道:“这李郭二贼,用心端是歹毒!”

“这是要诛我军心啊!”

半个时辰后,城下那没跑掉的数百百姓,无一存活。

那青年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在另一西凉卒的伺候下,重新穿上了甲冑。

而他脚下,那妇人一丝不掛,下身是一片血腥,一双灰败的眸子,直勾勾盯著那昏暗的天空。

仿佛是在质问上苍,为何要她遭此厄难。

为何!

“啐!”青年看了眼城头,继而低头狠狠唾了一口,“叔父果真没说错,这朱儁老儿,属乌龟的,已为咱们嚇破了胆。”

“什么狗屁名將,不过一贪生怕死之徒。”

“儿郎们,隨我回返。”

隨即,青年翻身上马,领著数十骑军,径直朝那处繁茂山林奔了过去。

城头,朱儁等人默默看著那数十西凉骑离去。

隨著那青年一行人靠近,城头眾人忽见,远处那片山林中,竟忽如潮水般,漫出了一条黑线来。

“这是?”

霎时,杨原踏步上前,双目骤然瞪大,眸间满是惊恐。

“是李傕与郭汜那两贼子!”

那小將亦猛吸了口气,语速极快,“至少有两千骑,他们是何时藏於那片林中的,为何我等毫无觉察。”

此时此刻,城头所有人,都面露心有余悸之色。

他们险些便上了当。

若適才率军出城救那些百姓。

那数十西凉骑定会顺势冲向城门进行缠斗。

而一旦被缠住,那藏於山林中的上千西凉铁骑,必会第一时间蜂拥而至。

到那时,中牟必破,城中数万百姓亦將被屠戮。

好险!

想到此处,城墙上所有人心中皆不由的涌出一股愧疚。

適才他们对朱儁有多失望,现下便有多愧疚。

可同时,他们心中还有浓浓的忧惧。

莫非连朱儁这种威名素著,享誉天下的名將,亦难敌那群西凉畜生?

朱儁负手而立,凝眸静望远处那如黑潮般漫出山林的西凉铁骑。

良久,他深深吐了口气,脸上一缕无奈一闪而逝。

那李傕郭汜,用心端是歹毒。

用百姓做饵,於城下当面行那屠戮、姦淫恶之事。

这不仅是对他的羞辱,更是试图激怒他麾下的將校士卒。

然此计刁毒之处,不在於激將。

而在诛心。

即便他识破,不为所动,亦会伤及军心士气。

现下,李傕郭汜引军而出,公然列阵於城外,其用心更是恶毒。

李傕郭汜这是在变相告诉城中所有人,即便中牟有他朱儁在,亦无济於事,到头来也只能是眼睁睁看著乡人血亲死去,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这是想慢慢的摧毁他麾下士卒的意志,瓦解他们的军心士气以及希望。

李傕郭汜攻的是人心,是人性,更是军队赖以生存的信念。

这种从人心人性层面的瓦解,要远比在战场上杀伤敌军来得更有效、更彻底、更持久,也更难以防范和修復。

念及此,朱儁低头,抬手揉著眉心,脸上疲惫难掩。

西凉军阵前。

两著盆领筒袖铁甲,头戴黑翎铁胄之人並坐於马上。

右侧那人,身形精瘦虬结,那铁甲穿於身上,看著有些松垮。

其眼窝深陷,颧骨高隆,鹰鼻薄唇,生得一副凉薄凶相。

“直娘贼,白忙一场!”

看著身前奔回的十数骑,肩背微驼的郭汜骂骂咧咧。

旋即看向另一人道:“兄长,我就说人少了。要依著我,便捉他个万八千人来,反正中原啥不多,就是人多。到时全部驱赶至城下,全宰了,看他朱儁救是不救。”

另一人,生得肥头大耳,头窄阔腮,眼袋垂坠如囊。

其人虽坐於马上,却仍能瞧出身躯异常高壮,身上那铁甲绷得极紧。

“胡闹!”

李傕哭笑不得,张口便见上齿镶金,金芒闪动。

若真依郭汜所言去做,定会惹眾怒。

到时长安那些士大夫定不会放过他们,即便太师权势滔天,势必也要做些事来平息朝野怒火。

他和郭汜不过一小小校尉,到头来,倒霉的还是他们。

为人处事,还是莫要把路走绝了。

这时,那青年奔了回来。

一见李利,郭汜那如鹰隼般的眸子中,满是揶揄,大笑喊道:“侄儿好兴致,好胃口,还真真是荤素不忌。那山野村妇,亏得你能下得了鸟,就是快了些,来日叔父送你些好东西,壮壮身子骨,哈哈哈!”

登时,郭汜和李傕身后之军,爆笑如雷。

李傕淡眉一触即散,亦笑了起来。

“哈哈哈!”哪知那李利,丝毫没有羞愤之色,大笑后朝著长安方向,抱拳高揖,乐呵呵道:“为太师而战,安敢不快,焉能不快。”

“哈哈哈!”李傕脸色一愣,当即大笑。

“好个李利,真是牙尖嘴利。”郭汜亦哭笑不得。

“报!”

这时,远处忽奔来一骑,勒马急停。

那人来到李傕郭汜身前,单膝下跪,抱拳稟道:“校尉,牛中郎將令,命二位收拢各部,速速回陕,关中有变!”

隨即,那人上前递上牛辅书信。

李傕与郭汜对视一眼。

而后接过书信,抖开一看,当即张大了嘴,后翻坠马。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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