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尹,中牟县。

城西十里处,一规模约有千人眾的流民,正於官道上缓缓朝中牟县城蠕动。

夕阳西下,霞光璀璨。

暮色像一块浸了血的红布,沉沉压在中牟上空。

噗通一声,流民群中,一人倒在官道边上。

不,確切的说,这是一具会呼吸的骷髏。

其小腹严重內凹,薄得好似只剩一层皮。

那肋骨轮廓在破碎麻衣下,根根清晰可见。

风再大些,仿佛便能將这人吹散。

牠挣扎著爬了一段距离,口中不断发出风箱般的喘息,用那掌心犹如树皮般龟裂的手,拔出路边杂草,连带著那湿润的黑泥,一把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其喉结蠕动时,脖颈上那凸起的经脉似要挣破血肉。

牠快死了,可还想活。

不多时,几个相对似人的男子,咽著唾沫將他拖进了另一面山林之中。

临近县城,不足五里地。

忽地,流民队伍后方传来如闷雷般的轰鸣声响。

大地微震。

霎时,人人色变,譁然。

继而队伍行进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

转眼,数十西凉铁骑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中牟西门城楼之上,警鼓雷动,响彻城池內外。

不到一刻钟,一身著筒袖札甲,头戴玄铁胄的汉將,领著十数人,出现在城楼女墙前。

一行人来到女墙垛口前站定,举目远眺。

数里之外,烟尘漫漫。

一队骑军,如狼戏羊群,正驱赶著一群流民。

“將军,末將请战。”

一年轻小將定睛往流民群中细看,登时脸色大变,隨即慌忙上前,抱拳面朝朱儁,语气鏗鏘有力的请命。

朱儁不语。

那鬆弛蜡黄的老脸上,那略显浑浊的双眸微眯,审视著远处那片寂静无声的碧翠山林,眸间满是狐疑警惕。

这时,那小將又扭头往远处扫了眼流民群。

眼见西凉骑兵將要追上那群百姓,那小將急声再道:“將军,敌军不到五十骑,若让末將出城迎战,定能將其尽数斩杀。”

朱儁仍不语,脸上流露不悦。

一旁,中牟令杨原见了,当即怒目喝叱,道:“放肆,汝小小一屯骑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还不与老夫退下。”

“令君,那流民中有我等乡亲,皆是我等骨肉至亲吶!”小將急红了脸。

县令杨原嘆了口气,他又岂能不知。

看著流民群中,那些身强体健,跑得最快的百姓,他不想亦知定是左近又有无辜村落,遭了这些西凉兽军的荼毒。

这些百姓家园被毁,无处可去,无亲可投,这才沦为流民。

自朱儁於滎阳败退,据守中牟。

李傕郭汜那两牲畜,为逼迫朱儁与其作战,便派骑军大肆抄略中牟各地。

其军所过之处,草木不生,人畜毙命。

便连那襁褓中婴孩亦难倖免。

李郭二人,实禽兽不如。

他是恨不得寢其皮,啖其肉,骨扬灰。

一刻钟后,百姓逃至城墙之前,距城门不足五百步。

登时,那挥舞刀剑,呜哇鬼叫的数十西凉骑军一分为二,左右包抄,不让百姓继续靠近城墙。

刚好在弓弩射程外。

策马绕圈,將百姓围困,嚇在原地后,这些西凉卒纷纷下马扑了上去。

一时间,百姓惊叫不断,四处逃散。

“噢哟,老东西,一把年纪,脚力端是不错,让俺送你一程如何,哈哈。”

一面带刀疤西凉卒追在一六七旬老汉身后,表情狰狞嗜血。

话罢,一刀横斩下。

登时,好大一颗头颅飞起。

他伸手凌空一抓,將老汉头颅拋向身前人群,又引得阵阵尖叫,嚎哭四起。

而他,却舔著嘴角那尚带余温的猩血,放声大笑,形似恶鬼。

“哟,这位夫人生得倒是俊俏,这是要哪里去啊。”

另一处,一肤色略显白皙,眉目清秀,生著一双三角眼的青年,猛一把拽倒了身边一惊惶跑过,容貌身形姣好之妇人,满面淫笑。

“来,今日你我以天为褥,以地为榻,恩爱欢好,共赴巫山,可好?”青年蹲下,掐住了那妇人下巴。

话落,青年不顾那妇人尖叫挣扎,欺身压了上去。

竟真要行那事!

“公……军侯威武!”

“哈哈哈,某也寻上一个,正好败败火气!”

“小美人,莫跑!”

听得那妇人悽厉的嚎哭之声,其余西凉卒愈发兴奋,亦纷纷开始於百姓群中,寻那面容、身段不错的女子。

而后当著城头汉军的面,行那畜生不如的腌臢事。

“畜生!畜生!一群畜生!”女墙垛口处,杨原浑身发颤,两手紧攥成拳,手背青筋尽现,双目充血欲裂。

城墙上,上至军侯將校,下至民夫甲卒,无不义愤填膺。

此刻,所有人都恨不得生吞了城下那数十西凉禽兽。

唯有朱儁,脸色如常。

他脸上见不到半点情绪波动,仍盯著远处那片山林。

“將军!將军!”

忽地,一小卒衝到他跟前,双膝杵地,伏拜在地,声近泣血,“將军,小的求您了,让我们出城迎战吧!”

“那是我堂姊,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小卒磕著头,苦苦哀求,泣不成声。

“將军,我阿弟亦在城下,求您出兵,救他一命!”

噗通,又跪一个。

霎时,城墙上兵卒,相继跪了下去。

见此,那小將再次单膝跪地,抱拳道:“將军,末將知您是心优城外有伏兵,末將只要五十人,由城墙而下,定能在这群畜生上马前尽数將其斩杀,可否?”

话落,朱儁终於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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