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猛地睁开眼,入眼是模糊的纱帐,一股浓重的纸钱烧糊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脑袋疼得嗡嗡作响,无数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进来,挤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图书馆赶论文,怎么一眨眼。

“哥!哥你醒了!”

旁边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呼,一个小小的、穿著粗麻孝衣的身影扑到床边,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你別嚇鶯儿,娘,娘已经晕过去一回了。”

林凡转过头,对上一双哭得红肿、满是惊惶的眼睛。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瘦得下巴尖尖。记忆告诉他,这是他的妹妹林鶯。

再看向四周。青灰色的砖墙,老旧发黑的木质家具,自己身上盖著的半新不旧的被,以及窗外隱隱传来的哭声和嘈杂声。

这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时代。

他穿越了。

原身也叫林凡,江南临州府一个破落盐商之子。他那便宜父亲林如海经营失败,欠下一屁股巨债,三天前一口气没上来,撒手人寰,留下孤儿寡母和一地的烂帐。

屋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夹杂著几个男人毫不客气的呵斥。

“嫂子,不是我说你!眼下这情形,还守著什么灵堂?赶紧把宅子和铺子的地契交出来,让三叔公拿去打点打点,也好叫那些债主宽限几日!”

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门板:“就是!大哥活著的时候就没干成过一桩买卖,如今死了倒好,留下这么个烂摊子!难不成要我们这些族亲跟著一起倒霉?”

林凡撑著手臂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厉害。

林鶯嚇得赶紧按住他:“哥,你別动!三叔公和五姑她们,她们在外面逼娘交家產呢!爹才刚走,他们。”

小姑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发颤。

林凡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妹妹冰凉的手。

记忆里,这位三叔公和五姑,平日里没少来打秋风,如今父亲尸骨未寒,他们就急著来抢夺家產,美其名曰“主持大局”,实则与那些债主无异,都是豺狼!

外面母亲的哭声压抑而绝望:“他三叔,五妹,如海才刚走,你们,你们总要容我们娘几个缓一缓,这宅子是老爷留下的最后一点根基了,不能卖啊。”

“根基?留著这宅子给那些杀才债主砸吗?”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侄媳妇,不是我做长辈的不讲情面。眼下这情形,硬扛著只有死路一条!听三叔一句劝,把地契交了,你们娘几个搬去乡下老屋住,还能得几两银子度日,否则......”

否则怎样,他没说,但威胁意味十足。

林凡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冷浑浊的空气压下了脑海里的翻江倒海。

他不能躺下去。

躺下去,母亲和妹妹的下场可想而知。这个吃人的世道,绝不会对失去依靠的孤儿寡母有半分怜悯。

他猛地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差点栽倒。林鶯赶紧扶住他。

“哥!”

“没事。”

林凡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让林鶯陌生的冷静:“扶我出去。”

“可是你的身子。”

“死不了。”

他推开妹妹的手,自己摸索著抓起搭在床头那件同样粗糙的麻布孝衣,胡乱套在身上。

灵堂就设在外间。

一口薄皮棺材停在正中,前面摆著几样寒酸的供品,香烛烧得明明灭灭。

一个身形单薄、面色惨白的妇人瘫跪在棺旁,正是林凡的母亲王氏。她此刻正被一个穿著绸缎、满脸精明相的老妇和一个穿著长衫、蓄著山羊鬍、一脸道貌岸然的老者围著。

旁边还站著几个眼神闪烁、膀大腰圆的僕妇和小廝,显然是三叔公带来施压的。

王氏看到林凡出来,先是惊,隨后更是悲:“凡儿!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著!”

三叔公和五姑也转过头来。

五姑撇撇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视:“哟,咱们家的秀才公醒了?病了这些日子,倒是赶得上给你爹送终。”

三叔公则皱起眉头,摆出长辈的架子:“林凡,你不好好歇著,出来添什么乱?这里自有长辈做主。”

林凡没理会他们刻薄的话。他一步步走到母亲身边,先是对著棺材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三叔公。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子也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往常的木訥和怯懦。

“三叔公。”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灵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您要为我们母子做主,林凡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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