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捋著鬍鬚,面色稍霽:“嗯,你明白事理就好,,”

“但是,”林凡打断他,话锋一转,“父亲刚刚入殮,灵柩还未出殯。按照《大胤律》,守丧期间,逼勒孤儿寡母,强夺家產,该当何罪?”

三叔公捋鬍鬚的手猛地一顿,眼睛愕然瞪大。

五姑尖声道:“你胡说什么!谁强夺家產了?我们这是为你们好!”

林凡却不看她,只盯著三叔公:“三叔公是族老,熟读律法,自然比我清楚。若此事闹將出去,不知官府是信我们这些苦主,还是信诸位『好心』的长辈?”

他特意加重了“好心”两个字。

三叔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还是那副瘦弱的身板,还是那张带著病气的脸,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又准又狠!直接捅在了要害上!

《大胤律》確实有此条!虽执行起来往往偏袒宗族,但若真闹开,对他这族老的名声將是极大的损害!

这真是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书呆子气的林凡?

三叔公气得鬍子发抖:“你,你放肆!老夫一片苦心,竟被你如此曲解!”

“凡哥儿,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五姑也帮腔:“读了几天书,就敢搬律法来压自家人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氏嚇得赶紧拉儿子的衣袖:“凡儿,少说两句。”

林凡反手轻轻握住母亲颤抖的手,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他再次看向三叔公,语气放缓,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三叔公的『苦心』,我们母子心领。但家產之事,不劳长辈操心。父亲的债务,父债子偿,我林凡一力承担。”

“你承担?”

五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承担?赵员外和周同知那边可是发话了,三天之內再不还钱,就要拿这宅子抵债!到时候把你娘和你妹妹卖去抵债,可別怪我们没帮你们!”

“三天?”

林凡眉头微皱,记忆里债主给的最后期限似乎更宽裕些。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三叔公和五姑在故意夸大,製造恐慌,好逼母亲就范。

“不劳五姑费心。”

林凡冷声道:“三天之內,我自有办法。若是三天之后,我解决不了,再请三叔公和五姑来『主持大局』也不迟。”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顶住了压力,又没把路完全堵死。

三叔公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著林凡,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心虚和慌乱。

但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还有一丝,让他这老江湖都感到心悸的冷光。

这小子,邪门!

硬逼下去,恐怕真会鱼死网破,对自己没好处。

半晌,三叔公重重哼了一声:“好!老夫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若是你还不上钱,就別怪族里按规矩办事,收回祖宅,分產抵债!”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阴沉著脸朝外走去。

五姑狠狠瞪了林凡一眼,赶紧跟上:“三叔,您就这么走了?”

那群僕妇小廝也面面相覷,灰溜溜地跟著走了。

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王氏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林凡和林鶯一左一右扶住。

“娘。”

“凡儿。”王氏抬头看著儿子,又是后怕又是茫然。

“你,,你刚才怎么敢那么说话?三天我们哪来的银子啊?到时候可怎么办。”

林凡扶著母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母亲憔悴的脸,妹妹惊惶未定的眼,还有那口冰冷的棺材。

一股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垮。

“娘,別怕。”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沉稳:“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这个家,散不了。”

他目光扫过灵堂外那几个探头探脑、心思各异的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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