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卡兹倒下的瞬间，正与乌恩激烈缠斗的露西婭眼神猛地一变，那狠毒与凌厉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紧接著是巨大的解脱。
她虚晃一招，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黑羽，轻盈地向后飘飞，迅速与状若疯魔的乌恩拉开了距离。
而原本又聋又瞎、全靠魔力感知战斗的乌恩，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露西婭气势的骤变，以及……卡兹那令人作呕的、与地下城之心紧密相连的气息，消失了！
他发出一声压抑著痛苦和狂躁的低吼，覆盖著紫红色烈焰的双臂猛地向下一压，將周身狂暴的火焰能量强行收敛，隨即脚下一点，乾燥焦黑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声，他整个人已向后跃开，稳稳落在了一片狼藉的臥室中央，与露西婭、瓦罗以及多利他们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三角。
露西婭警惕地瞥了乌恩一眼，见他確实收手，这才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至卡兹的尸体旁。
她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快速探了探卡兹的颈侧，又翻看了一下他空洞无神的眼睛和脖子上那个恐怖的伤口。
確认无误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刚刚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的瓦罗，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乌恩的方向，儘管知道他听不见，还是用一种混合著震惊和某种如释重负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卡兹死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瓦罗——那个强壮得如同人形堡垒的女兽人，此刻正拄著她那柄门板似的巨剑，艰难地站直身体。
她绿色的皮肤上满是擦伤和灼痕，嘴角还掛著一丝血沫，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听到露西婭的话，她布满獠牙的嘴先是微微张开，隨即咧开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狂喜，却又因为牵动伤口而让她忍不住倒抽了几口凉气，发出“斯哈斯哈”的声音。
“噩梦……结束了……”
露西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丟开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黑色短剑，那短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卡兹尸体旁边，抬起沾满灰尘和零星血点的手，捂住了脸。
纤细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压抑的、带著哭腔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於得以释放的崩溃。
乌恩虽然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但他对能量和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他清晰地“感觉”到卡兹的生命气息彻底湮灭，也“感觉”到露西婭和瓦罗那骤变的情绪。
他那张被自残得血肉模糊、又被烈焰灼烧得焦黑片片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躁动的魔力，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退潮般消散。
他凭著感应，快速移动脚步，来到露西婭和卡兹尸体旁边。
露西婭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泪眼朦朧的脸，伸手抓住了乌恩血跡斑斑、焦糊捲曲的衣袖，引导著他那枯瘦、同样布满伤痕的手，触摸到了卡兹尚且温软、但正在迅速变冷的尸体。
“这是卡兹？！”
乌恩的手指在卡兹油腻的皮肤和肥厚的脂肪上划过，声音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沙哑和颤抖，仿佛害怕这只是一个逼真的幻觉。
“对。”露西婭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异常肯定。
“他真的死了？！”
乌恩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抠进卡兹的皮肉里，再次追问，语气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恨意和一丝不敢確信的期盼。
“是的，死了。”
回答他的是多利。
卡兹那颗肥硕的脑袋正死不瞑目地瞪著天花板，躺在不远处的焦炭和碎木中间。
“他的脑袋在那边，如果你还想摸一下的话……”
乌恩沉默了足足三秒，隨即，一阵嘶哑、疯狂、却又带著无尽畅快和解脱意味的大笑声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那张恐怖的脸庞，儘管双眼已是两个血洞，却仿佛在凝视著不存在的天空，笑声在残破不堪、余烬未熄的臥室里迴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另一边，瓦罗杵著巨剑，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因牵动內伤而发出痛苦的抽气声，但她还是坚定地朝著多利的方向挪动过来。
她的目光並没有落在乌恩或者卡兹的尸体上，而是死死地盯著多利——准確地说，是盯著多利那只紧紧攥著的右手。
之前卡兹倒地时，那枚串著红宝石的地下城之心项链被喷涌的血柱带到了多利面前，被他下意识地用还能动的好手捡起，死死攥在了手里。
“你现在……”
瓦罗粗嘎的声音因为伤痛而有些断断续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拿著那玩意儿了对吧？”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多利紧握的拳头上。
这一声询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短暂的、瀰漫著哭泣与狂笑的诡异氛围。
跪在地上的露西婭猛地抬起头，泪痕未乾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冰寒的杀意，她紫色的眼眸如同最冷的冰锥，倏地钉在多利身上！
她甚至没有去看瓦罗，身体已经微微弓起，仿佛隨时准备暴起发难。
而刚刚还在仰天狂笑的乌恩，笑声戛然而止。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猛地转向多利的方向，儘管没有眼睛，但那空洞的眼窝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看”得多利浑身发毛。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杀气，如同无形的沼泽，瞬间將多利牢牢包裹、拖拽，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乌恩那双枯瘦的手掌边缘，暗红色的火苗再次“噗”地一声窜起，虽然没有立刻凝聚成火焰利刃，但那跃动的危险光芒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胁。
“別……別別別——！”
多利嚇得魂飞魄散，绿色的头皮都快炸开了，他急忙挥舞著还能动的右手，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我，我可不会和卡兹一样！我发誓！我，我只是一个误入地下城的幽影暗河原住民！我对控制你们没兴趣！一点兴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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