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却像个没事人,径直走了进去。

他的眼睛,就是最高精度的扫描仪。

书房不大,陈设却极为考究。黄梨木的书架,紫檀木的大案,墙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画。地上的血跡已经被清理,但透过青砖的缝隙,依旧能看到暗红色的渗透痕跡。

一切,都和他用“过目不忘”在脑中构建的场景,分毫不差。

“张狱丞,”顾长风忽然开口,叫起身旁一直低著头、企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张茂,“卷宗里说,窗户是从內侧用插销锁住的,对吗?”

“是……是的。”张茂结结巴巴地回答。

顾长风走到窗边,那是一扇雕木窗。他没有触碰,只是凑近了,仔细观察著那个黄铜所制的窗户插销。

然后,他看到了。

在插销孔的边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不,不完全是粉末,更像是一种纤维。

他的目光又落向窗台,卷宗里提到的那道半寸长的崭新划痕,清晰可见。

“裴大人,”顾长风头也不回,“可否借您的佩刀一用?”

裴宣没有犹豫,解下腰间佩刀递了过去。

顾长风接过刀,却不用刀刃,而是用刀鞘的末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在那道划痕上来回刮蹭了几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知道这个穷书生又在搞什么名堂。

顾长风將刀鞘举到眼前,对著从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眯起了眼睛。

刀鞘末端,沾上了一些和插销孔里一模一样的白色纤维。

“有意思。”顾长风笑了。

这笑容,看得吴谦心惊肉跳,看得张茂冷汗直流,却看得裴宣眼神越发明亮。

“长风,你发现了什么?”裴宣沉声问道。

“我发现了一个很勤劳的凶手。”顾长风將佩刀还给裴宣,指了指窗户,“他不仅在杀人后打扫了房间,还顺便……给窗户插销上了点油。”

“上油?”裴宣不解。

“这窗户有些年头了,插销乾涩,开关时必然会发出声响。”顾长风解释道,“为了从外面用某种工具拨动插销,还不发出任何声音,最好的办法,就是润滑。”

他走到书桌前,那里摆著一个空了的茶杯。

“相府的待客茶是『雨前龙井』,但令郎自己喝的,却是產自极北之地的『雪山白毫』。”顾长风看著李纲,“此茶冲泡后,茶汤清亮,但若滴入油,哪怕只是一滴寻常的灯油,茶汤表面都会瞬间出现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油。”

“而润滑窗销最好的东西,不是灯油,也不是猪油,而是……”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一角,那方用来研墨的砚台上。

“墨。”

確切地说,是松烟墨。松烟墨里含有天然的油脂,是绝佳的润滑剂,且干了之后,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凶手用毛笔蘸了些许湿墨,润滑了插销。为了不留下证据,他將毛笔清洗乾净,甚至可能换掉了整块墨锭。”

“但是,”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忘了,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松烟墨的油脂,在润滑黄铜时,会发生一种极其细微的反应,析出一种白色的皂化物。就像我们看到的这些白色粉末。”

“他还忘了,在用工具从外部製造密室时,不小心在窗台上留下了一道划痕。而这道划痕里,也留下了同样的皂化物。”

顾长风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这间书房,不是被人从內部反锁的。”

“而是被人从外部,精心偽造成了密室!”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李纲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身边的管家连忙扶住他。他死死盯著顾长风,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震惊、愤怒、痛苦、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你……继续说。”

“好。”顾长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把被当作证物,放在托盘里的金丝楠木匕首上。

“现在,让我们聊聊这把『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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