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府门前,连石狮子都仿佛比別处更威严三分。空气是凝滯的,混合著焚烧纸钱的灰烬味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隨行的吴谦两条腿肚子直打转。

顾长风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宰相府”的烫金牌匾。朱漆大门紧闭,像一张吞人的巨口。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神色平静,仿佛不是来闯龙潭虎穴,而是来友人家中赴一场茶会。

裴宣在前,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迴响。他没有通报,门房早已得了消息,战战兢兢地將大门拉开一条缝。

一行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气氛愈发肃杀。府中下人来往,皆是垂首敛目,脚步轻得像猫,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整个相府,被一层厚重的悲慟与愤怒包裹著。

正厅之內,一个身穿暗色锦袍,头髮已然白大半的男人端坐主位。他面容清瘦,双眼深陷,眼神却如寒潭,不见半点波澜。儘管未著官服,那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气势,却比朝堂之上更甚。

此人,便是当朝宰相,李纲。

“裴大人,不在大理寺擬定罪状,却带著一个不相干的人跑到我这亡子府上,是何道理?”李纲的声音嘶哑低沉,像两块砂石在摩擦。他的目光越过裴宣,如利剑般钉在顾长风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审视死物的冰冷。

“李相节哀。”裴宣拱手,不卑不亢,“此案尚有疑点,本官职责所在,不得不查。这位顾长风,是本官请来的顾问,於案情或有助益。”

“顾问?”李纲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一个白衣竖子,也配谈国之大案?裴宣,你是觉得本相老了,还是觉得本相死了儿子,连脑子也糊涂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整个正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三分。

“人证物证俱全!凶手就是穆云汐那个贱人!你要查,查什么?查她是如何丧心病狂,还是查她穆家如何一手遮天?”

吴谦“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的侄子这是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顾长风却像是没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怒意。他上前一步,与裴宣並肩而立,迎著李纲的目光,平静开口。

“相爷,小子不才,只是觉得令郎死得蹊…有些蹊蹺。”

“哦?”李纲的眼神微微一眯,透出危险的光芒。

“小子想问,”顾长风不理会周遭几乎凝固的空气,自顾自说道,“令郎的书房,多久打扫一次?”

这个问题,问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宣眉头一挑,看向顾长风,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李纲身侧的管家忍不住呵斥道:“放肆!公子书房何等重地,自然是每日清扫,一尘不染!”

“每日何时清扫?”顾长风追问。

“自是清晨卯时。”管家答道,脸上带著被人质疑的怒意。

“那便奇怪了。”顾长风的声音清朗,在死寂的正厅里格外清晰,“案发於子时,距卯时清扫已过了九个时辰。书房门窗紧闭,九个时辰,房中桌案、书架,都该落上一层极薄的浮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可卷宗上,仵作和勘验现场的官差都写著『房內洁净,无甚灰尘』。”

“这说明,在案发前不久,有人仔仔细细地……打扫过那间书房。”

顾长风看著李纲,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敢问相爷,令郎一向锦衣玉食,可有深夜亲自打扫书房的习惯?”

李纲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澜。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点破了某个关键处的惊疑。

打扫现场。

这是为了抹去什么痕跡?

一个弱女子,激情杀人,盛怒之下,哪有心思去打扫房间?

“带他们去书房。”李纲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书房位於相府后院,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四周种满了翠竹,清幽雅致。此刻,楼外拉著警戒线,几名大理寺的官差守在那里,神情肃穆。

裴宣亲自撕开封条,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一股混合著血腥、墨香和木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案发已过三日,那股血腥味依然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阴冷刺鼻。

吴谦跟在最后,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连忙捂住嘴,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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