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见到他的第一面起,青年就给老者带来了数不清的震撼,无论是拳脚功夫、刀枪棍棒,还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亦或者经史子集、国政策论……都是一学就会,一练就精。
天赋之高,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也绝对超出了老者的认知范畴。
唯一令老者头疼的,就是寧一的性格过於隨心所欲,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牵掛在他的心上。
过客,是寧一给人最大的印象標籤。
他就像是这来这世间游戏红尘的过客,一切言行都隨著心意而动,嬉笑怒骂、肆无忌惮!
有时候老者都在想,如果当年没有將寧一从兴安岭的老林子里带出来,任由对方在那山林之中与虎豹豺狼为伍,一辈子当个野人,对於寧一来说是不是会更好?
毕竟这红尘浊世之中,哪有真正的洒脱与肆意?
老者在缅怀过往,青年,也就是寧一,身处熟悉的环境中的他同样也在回顾过去。
面前的老者名为宫羽田,字宝森,八卦掌与形意拳的宗师级人物,奉天宫家的掌舵人,当过清廷的大內侍卫总管,也担任过奉军的的武术总教练。
当然,自去岁『东北王』老张在皇姑屯被小鬼子埋伏,最终伤重不治后,宫羽田也厌倦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和纷纷扰扰,直接卸任归家,不再理会官面上的事情。
对此,寧一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宫羽田只是一介武夫,纵然心怀家国大义,但参与到错综复杂的军阀派系之中,无异於羚羊闯入狼群,被吃干抹净是必然的下场。
……
“你不该回来的~”宫羽田自缅怀中收回心神,看著寧一沉声说道:“去年雨帅没了,今年十万大军又是一场大败,如果那些人追究你当年的事情……”
“追究什么?”寧一打断宫羽田的话,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直视对方那双明亮中带著几分阴霾的眼眸,一字一句的问道:“谁会追究?谁敢追究?”
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和,但在寧一那双平静到淡漠的眼眸中,宫羽田却是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机。
知晓这轻蔑与杀机是对什么人去的,宫羽田一双弓眉深深皱起,语气不自觉的严厉起来:“过刚易折——!”
习惯性的说教出口,迎接宫羽田的,是曾经看到过无数次的不以为然。
“唉——”
他轻轻地嘆息一声,语气轻缓几分,声音中带著些许无奈:“你还是这个样子。”
“……”寧一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端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与老爷子面前的茶杯重新续满茶水。
“你知道,为什么刀得有鞘吗?”宫羽田垂眸扫过面前茶杯中水纹渐缓的水面,低声问道。
寧一端起茶杯,先是嗅了嗅,接著抿了一口,而后砸了咂嘴道:“我记得,你说过,刀的真意不在杀,在藏。”
“既然记得,”宫羽田眸光一闪,眼神锐利的盯视寧一,语气加重,道:“那你应该没忘我同样说过,你的刀太锐,得在鞘里好好藏藏——!”
“咚——”
茶杯不轻不重的落在桌上,寧一抬眼与宫羽田四目相对:“我当然没忘~”
“但我还记得,我当时也说过,马三那柄刀才需要藏,我这柄刀,太锐!”
“这世上,找不到能够藏我的鞘——!”
“嘭——!”宫羽田凝眉怒目,拍桌低喝:“混帐——!”
仿若精钢铸就的宽大手掌拍在松木桌上,强大的劲道震的茶壶与茶杯跳起,然而不等壶与杯中的水溅起,一根白玉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无形的劲力瞬息之间席捲整张桌子,將一切都回归平静。
目睹这一切,宫羽田刚刚上涌的怒火为之一滯,眼带惊疑:“你……”
“你看看你~”寧一右手无名指再次点在桌面上,轻笑一声,说道:“年纪也不小了,火气还是这么大,你这柄刀这些年倒是越藏越锋锐了~”
宫羽田没有理会寧一话语中淡淡的调侃意味,他的注意力都被自己面前的茶杯所吸引。
確切的说,是茶杯中的茶水。
只见紫褐色的茶杯之中,淡黄色的茶水正在快速的旋转著,就像是有根无形的棍子在快速的搅拌著一样。
“太极螺旋劲~”寧一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在宫羽田的注视中晃了晃无名指:“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九龙合璧』。”
“怎么样?是不是一听就有种高级感?”
“你……你真练成了?”宫羽田眼珠微凸,喉咙有些乾涩的问道。
“当然!”寧一再次晃了晃那根无名指。
那好似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磁铁,牢牢地吸引著宫羽田的目光。
对此,寧一併不意外,接著说道:“我以前跟你说过,刚极易折,是因为还不够刚!”
“刀要刀鞘,不是为了藏住它的锋芒,仅仅只是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它而已~”
“刀,是凶器,锻造出来,就是为了杀人的。”
“不杀人的刀,和瓶有什么区別?”
“不过都是装饰品而已……”
听著寧一的话,宫羽田被衝击震盪的心神逐渐平缓,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歪理邪说!”
“人力有时而穷,功夫练的再高,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为先,时代变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靠著拳头和刀说话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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