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阳蹲在工地的水泥堆旁,安全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六月的太阳跟火球似的,晒得地上的钢筋发烫,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汗珠子顺著下巴滴在灰扑扑的工装裤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向阳,歇够了没?”工头在远处喊,手里的铁杴往地上磕得“哐当”响,“那车瓷砖还等著卸呢!”

“来了。”刘向阳应了一声,抓起旁边的手套往手上套。手套磨得发亮,指尖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肉被水泥浸得发白,像块泡透的老树皮。

他往货车后斗爬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工地门口停著辆银灰色轿车。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真切里面的人,但那车型他太熟了——李明的车。这大半年来,这车就像块狗皮膏药,时不时出现在他打工的地方、跑外卖的路上,不远不近地跟著,像在等他露出破绽。

上次李明找他问话,是在一个月前的雨天。刘向阳刚送完外卖,雨衣还往下淌水,李明就撑著伞堵在单元楼门口,脸上的痣在雨雾里看得格外清楚。

“刘向阳,你爸妈当年的车祸,保险公司那边说有点蹊蹺。”李明的声音很平淡,伞沿的水珠滴在刘向阳手背上,凉得像冰,“剎车系统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你知道这事不?”

刘向阳当时攥著外卖箱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记得爸妈的车祸报告上写著“雨天路滑,操作失误”,这些年在牢里翻来覆去想,总觉得不对劲,没想到李明也查到了。

“不知道。”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雨衣的水顺著领口往里灌,“那时候我在牢里,啥消息都收不到。”

李明盯著他看了半天,伞尖在地上戳出个个小坑:“你就不好奇?不想知道是谁动的手?”

“想有啥用。”刘向阳扯了扯雨衣,故意露出手腕上的旧伤——那是在牢里跟人打架留下的疤,“我这身份,查了也是白查,还不如搬砖实在。”

那天李明没再追问,可刘向阳回出租屋时,后背的汗把衬衫湿透了。他知道这老狐狸没信,那双眼睛跟鹰似的,恨不得把他这十年的经歷扒出来晒。

从那以后,刘向阳更谨慎了。工地的活再累也不抱怨,跑外卖时专挑偏僻的小路走,遇到熟人打招呼,永远是低著头笑,话少得像个闷葫芦。他甚至故意在菜市场跟人吵了架,就为了让人觉得他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人。

“向阳,发啥愣?”旁边的工友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瓷砖卸完了,去吃碗凉麵不?老张头的摊子,加麻加辣,过癮得很。”

“不了,我还有事。”刘向阳摆摆手,摘下安全帽往工棚走。他下午还得去跑外卖眾包。

工棚里闷热得像蒸笼,他从帆布包摸出件洗得发白的t恤换上,又把电动车钥匙揣进裤兜。那辆二手电动车是他八百块买的,电池早就不行了,跑不了三十公里就得充电,车座上的破洞糊著块胶带,看著跟他一样狼狈。

骑电动车往老城区走时,风总算带了点凉意。路过护城河时,刘向阳停在桥边灌了半瓶凉水,水瓶上的標籤早就磨没了,是他从工地捡的空瓶,洗乾净重复用了大半个月。

老城区的巷子窄得能碰头,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电动车顛得他骨头疼。两旁的老房子墙皮剥落,窗台上摆著盆栽,晾衣绳上的背心裤衩垂下来,快蹭到他的头顶。

“叮咚——”手机响了,是取餐提醒。刘向阳拐进“福记包子铺”,老板娘正忙著往笼屉里摆包子,白的蒸汽裹著肉香扑过来,烫得他往后躲。

“是你啊,”老板娘笑著递过塑胶袋,里面装著两份炒麵,“又来给『锦绣里』送?那小区住著些有钱人,脾气怪得很,你慢点骑。”

“知道。”刘向阳接过袋子往车把上掛,眼睛扫过对面的巷子。那里蹲著个穿碎裙的女人,正给怀里的孩子餵奶,暴露的领口在来往行人的目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发动电动车刚要走,目光突然定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