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轰!

水力锻锤甦醒了。

它每一次砸下,大地都跟著颤抖。

那不是昨日的轰鸣。

是咆哮。

是宣告。

整个兴唐坊的空气,都被这沉重而富有韵律的巨响搅动,变得滚烫。

工人们停下了交头接耳,脸上残存的忧虑被一种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他们挺直了腰杆,手中的工具挥舞得更有力,口中的號子喊得更响亮。

这声音,是他们的底气。

张龙站在工坊的最高处,那只独眼死死盯著下方吞吐著白色烈焰的炼钢炉。

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袖管。

他的身体,却站得如同一桿標枪。

他感受著脚下传来的震动,那股力量顺著他的脊椎一路向上,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这不是兵器。

这是能改变战爭的东西。

他身后,三百残兵默然肃立,组成了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他们身上的伤疤,脸上的风霜,在炉火的映照下,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新生。

陈六快步跑到林墨身边,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有些发飘,带著一种不真实的亢奋。

“侯爷,这动静……怕是半个长安城都听见了。”

林墨没有回头。

他看著那台不知疲倦的巨兽,看著它將烧红的钢锭捶打成型。

“我就是要让他们听见。”

“我要让他们睡不著觉。”

管事连滚带爬地又跑了过来,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侯爷,声音大是大了,可咱们的粮食问题还没解决啊。”

“库房的米,真的只能撑三天了,再这么买下去,咱们的钱袋子就要被掏空了。”

林墨终於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半分被这工业交响乐感染的激动。

“谁说我们要继续买了。”

管事愣住了。

陈六也愣住了。

“不买了?那……那几千张嘴怎么办?”

林-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陈六。

“去,帮我办件事。”

……

崔氏府邸。

书房內的气氛,愜意得能滴出蜜来。

“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吧。”

郑元畅呷了一口茶,满脸的舒爽。

“何止是焦头烂额。”

王珪摇著扇子,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態。

“我猜,他现在正抱著他那堆废铁哭呢。”

“断煤断粮,神仙也难救。他一个黄口小儿,还能翻了天不成?”

崔仁轨捋著鬍鬚,享受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林墨跪地求饶时,要开出怎样苛刻的条件。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若有若无地传了进来。

很轻。

轻得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远方的湖里。

“什么声音?”

卢承庆年纪最大,耳朵也最灵敏,他微微皱眉。

“风声吧。”

郑元畅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过墙壁,钻进人的耳朵。

书房里的谈笑声,小了下去。

咚。

咚。

咚。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稳定得可怕。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踏在同一个节拍上,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一步步地朝这里走来。

王珪的扇子停了。

郑元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崔仁轨端著茶盏的手,悬在了半空。

这声音……

这声音太熟悉了。

就是这个声音,前些天,日日夜夜地折磨著他们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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