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还没开打,就要投降?
轰!
轰!
轰!
水力锻锤甦醒了。
它每一次砸下,大地都跟著颤抖。
那不是昨日的轰鸣。
是咆哮。
是宣告。
整个兴唐坊的空气,都被这沉重而富有韵律的巨响搅动,变得滚烫。
工人们停下了交头接耳,脸上残存的忧虑被一种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他们挺直了腰杆,手中的工具挥舞得更有力,口中的號子喊得更响亮。
这声音,是他们的底气。
张龙站在工坊的最高处,那只独眼死死盯著下方吞吐著白色烈焰的炼钢炉。
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袖管。
他的身体,却站得如同一桿標枪。
他感受著脚下传来的震动,那股力量顺著他的脊椎一路向上,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这不是兵器。
这是能改变战爭的东西。
他身后,三百残兵默然肃立,组成了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他们身上的伤疤,脸上的风霜,在炉火的映照下,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新生。
陈六快步跑到林墨身边,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有些发飘,带著一种不真实的亢奋。
“侯爷,这动静……怕是半个长安城都听见了。”
林墨没有回头。
他看著那台不知疲倦的巨兽,看著它將烧红的钢锭捶打成型。
“我就是要让他们听见。”
“我要让他们睡不著觉。”
管事连滚带爬地又跑了过来,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侯爷,声音大是大了,可咱们的粮食问题还没解决啊。”
“库房的米,真的只能撑三天了,再这么买下去,咱们的钱袋子就要被掏空了。”
林墨终於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半分被这工业交响乐感染的激动。
“谁说我们要继续买了。”
管事愣住了。
陈六也愣住了。
“不买了?那……那几千张嘴怎么办?”
林-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陈六。
“去,帮我办件事。”
……
崔氏府邸。
书房內的气氛,愜意得能滴出蜜来。
“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吧。”
郑元畅呷了一口茶,满脸的舒爽。
“何止是焦头烂额。”
王珪摇著扇子,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態。
“我猜,他现在正抱著他那堆废铁哭呢。”
“断煤断粮,神仙也难救。他一个黄口小儿,还能翻了天不成?”
崔仁轨捋著鬍鬚,享受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林墨跪地求饶时,要开出怎样苛刻的条件。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若有若无地传了进来。
很轻。
轻得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远方的湖里。
“什么声音?”
卢承庆年纪最大,耳朵也最灵敏,他微微皱眉。
“风声吧。”
郑元畅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过墙壁,钻进人的耳朵。
书房里的谈笑声,小了下去。
咚。
咚。
咚。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稳定得可怕。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踏在同一个节拍上,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一步步地朝这里走来。
王珪的扇子停了。
郑元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崔仁轨端著茶盏的手,悬在了半空。
这声音……
这声音太熟悉了。
就是这个声音,前些天,日日夜夜地折磨著他们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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