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千贯住一天
楼下的脚步声急促,带著军旅特有的节奏。
一名护卫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木楼,单膝跪地,甲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侯爷,坊市外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自称是卫国公府上的人,奉了国公爷的將令,要见您。”
护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李丽质的身体僵住了。
卫国公?
李靖?
那个名字,在大唐代表著不败的战绩,是军方的定海神针。
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刚刚破土动工的地方。
林墨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意外。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桌上的图纸,仔细卷好,放进一个木筒里。
然后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看来,我的第一位大客户,上门了。”
他走下木楼,李丽质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鼓点上。
楼下,陈六已经带著一队护卫,与来人对峙著。
对方约有二十骑,人人黑甲,腰挎横刀,身形笔挺。
他们没有强闯,只是安静地坐在马上,沉默的存在感却让周围的嘈杂都退避三舍。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身材高大,面容被风沙刻画出坚毅的线条。
他看到林墨走来,抱拳行礼。
“末將张武,见过林侯爷。”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著沙场上特有的金石之气。
“张將军客气。”
林墨回了一礼。
“不知卫国公有何指教?”
张武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
“国公爷听闻,兴唐坊有开山裂石,百链精钢之神技。特命末將前来,一探究竟。”
他的用词很直接。
神技。
这二字,从一个百战老兵口中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神技谈不上。”
林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过是些省力气的玩意儿。將军既然来了,便请进一观。”
张武点了点头,对手下人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原地待命。
他只身一人,跟著林墨向工地深处走去。
李丽质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从张武出现的那一刻起,这里的气场就变了。
不再是商贾的逐利场,也不是世家的角斗场。
而是冰冷的钢铁与炙热的战火,进行了一次无声的碰撞。
越往里走,张武的脚步越慢。
他看著那些在灯火下有序工作的队伍,看著那些被水力驱动的锯木机飞速切割著木料。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身为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懂“效率”和“组织度”意味著什么。
眼前这数千人,令行禁止,分工明確,其组织能力,不亚於一支精锐的军队。
当他们走到一號工坊前时,张武停下了脚步。
“轰!”
水力锻锤再一次落下,整个地面都隨之颤抖。
火星从锻锤下爆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
那声音,比战鼓更雄浑,比奔雷更震撼。
张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向那台钢铁巨兽,工匠们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触滚烫的铁砧,而是抚摸著锻锤冰冷的木製支架与钢铁连杆。
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满了老茧与伤疤。
那是一双握刀的手。
“国公爷问,此物,一日可锻钢几许?”
张武没有回头,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颤动。
“若原料充足,一天可出精铁三千斤。”
林墨报出了一个数字。
张武的手臂猛地一抖。
三千斤。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
大唐最大的官营铁场,调集上千名最好的铁匠,一个月不眠不休,也未必能出这个数。
而这里,只用一天。
“甲冑呢?”
张武的声音变得嘶哑。
“若以此铁打造甲冑,能造几副?”
“我不用这个造甲。”
林墨的回答出人意料。
张武转过身,脸上写满了不解。
林墨指了指工坊的另一侧。
那里,摆放著几台小一些的机器,同样由水力带动,结构更为复杂。
“那是水力衝压机。”
林墨让人拿来一片锻打好的標准钢板,放在其中一台机器下面。
他拉动一个阀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蒸汽的嘶嘶声。
钢板被一个模具重重一压,一片完整的胸甲雏形就落在了下面的箱子里。
边缘光滑,弧度標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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