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脚步声急促,带著军旅特有的节奏。

一名护卫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木楼,单膝跪地,甲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侯爷,坊市外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自称是卫国公府上的人,奉了国公爷的將令,要见您。”

护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李丽质的身体僵住了。

卫国公?

李靖?

那个名字,在大唐代表著不败的战绩,是军方的定海神针。

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刚刚破土动工的地方。

林墨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意外。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桌上的图纸,仔细卷好,放进一个木筒里。

然后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看来,我的第一位大客户,上门了。”

他走下木楼,李丽质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鼓点上。

楼下,陈六已经带著一队护卫,与来人对峙著。

对方约有二十骑,人人黑甲,腰挎横刀,身形笔挺。

他们没有强闯,只是安静地坐在马上,沉默的存在感却让周围的嘈杂都退避三舍。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身材高大,面容被风沙刻画出坚毅的线条。

他看到林墨走来,抱拳行礼。

“末將张武,见过林侯爷。”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著沙场上特有的金石之气。

“张將军客气。”

林墨回了一礼。

“不知卫国公有何指教?”

张武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

“国公爷听闻,兴唐坊有开山裂石,百链精钢之神技。特命末將前来,一探究竟。”

他的用词很直接。

神技。

这二字,从一个百战老兵口中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神技谈不上。”

林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过是些省力气的玩意儿。將军既然来了,便请进一观。”

张武点了点头,对手下人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原地待命。

他只身一人,跟著林墨向工地深处走去。

李丽质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从张武出现的那一刻起,这里的气场就变了。

不再是商贾的逐利场,也不是世家的角斗场。

而是冰冷的钢铁与炙热的战火,进行了一次无声的碰撞。

越往里走,张武的脚步越慢。

他看著那些在灯火下有序工作的队伍,看著那些被水力驱动的锯木机飞速切割著木料。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身为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懂“效率”和“组织度”意味著什么。

眼前这数千人,令行禁止,分工明確,其组织能力,不亚於一支精锐的军队。

当他们走到一號工坊前时,张武停下了脚步。

“轰!”

水力锻锤再一次落下,整个地面都隨之颤抖。

火星从锻锤下爆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

那声音,比战鼓更雄浑,比奔雷更震撼。

张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向那台钢铁巨兽,工匠们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触滚烫的铁砧,而是抚摸著锻锤冰冷的木製支架与钢铁连杆。

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满了老茧与伤疤。

那是一双握刀的手。

“国公爷问,此物,一日可锻钢几许?”

张武没有回头,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颤动。

“若原料充足,一天可出精铁三千斤。”

林墨报出了一个数字。

张武的手臂猛地一抖。

三千斤。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

大唐最大的官营铁场,调集上千名最好的铁匠,一个月不眠不休,也未必能出这个数。

而这里,只用一天。

“甲冑呢?”

张武的声音变得嘶哑。

“若以此铁打造甲冑,能造几副?”

“我不用这个造甲。”

林墨的回答出人意料。

张武转过身,脸上写满了不解。

林墨指了指工坊的另一侧。

那里,摆放著几台小一些的机器,同样由水力带动,结构更为复杂。

“那是水力衝压机。”

林墨让人拿来一片锻打好的標准钢板,放在其中一台机器下面。

他拉动一个阀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蒸汽的嘶嘶声。

钢板被一个模具重重一压,一片完整的胸甲雏形就落在了下面的箱子里。

边缘光滑,弧度標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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