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无论输贏，他都立於不败之地

一號工坊

一號工坊是整个工地最核心的区域，刚搭建起巨大的工棚，中央摆放著一台奇怪的机械：由巨大木头和钢铁构成，旁边连接著从远处山溪引来的水渠，水流衝击著巨大木轮，带动机械內部的齿轮缓缓转动。

“这是什么？”老工匠忍不住发问。

“水力锻锤。”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让人抬来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锭，放在锻锤下方的铁砧上，然后拉动控制杆。

“轰！”

一声巨响，重达千斤的铁锤狠狠砸下，地面都为之震动。那块烧红的铁锭在巨力之下被砸成铁饼，火星四溅。

在场的工匠全看傻了——他们一辈子用小锤子一下下敲打钢铁，百链钢需熟练铁匠耗费数天、捶打上万次，可眼前这个“怪物”，只用一下，就完成了他们一天的工作量。

老工匠的身体微微发抖，他走上前想触摸还在发烫的铁饼，又被热量烫得缩回手。脸上满是混杂著恐惧、敬畏与极度兴奋的表情：“这……这东西……”

“它叫效率。”林墨走上前，拍了拍巨大的机械，“有了它，我能让大唐的钢铁產量翻十倍；有了它，我能让每一个士兵都穿上最好的鎧甲、用上最锋利的兵器。而这，只是开始。”

他指向工棚其他区域：“那边是水力锯木机，一天的木料处理量顶得上你们一百个木匠；还有那边是新式砖窑，用煤炭烧制，一天能出十万块砖。”

林墨看向呆若木鸡的老工匠：“老丈，现在你还觉得，你的手艺是不可替代的吗？”

老工匠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生的骄傲、赖以为生的手艺，在这个钢铁怪物面前被砸得粉碎，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林墨的声音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要么留下来，学习它、掌握它，成为它的主人——你们將不再是普通工匠，会是这个新时代的总工程师，你们的名字会和这些伟大的造物一起刻在歷史里；要么现在转身离开，继续抱著老旧的手艺，等著被这个时代淘汰。”

林墨不再言语，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消化这场衝击。

李丽质站在一旁，手心冰凉——她终於明白林墨说的“掘断世家根基”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在商业上竞爭，而是用技术进行降维打击。当兴唐坊一天能產出別人一年的东西时，所有商业手段都將苍白无力；世家引以为傲的財富、工坊、人脉，在这庞大的工业机器面前，不堪一击。

老工匠忽然跪了下去——不是对著林墨，是对著那台水力锻锤，像在朝拜一尊神祇。“我……我留下。”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求侯爷，教我。”

他身后，百十名工匠“哗啦”一声全部跪倒：“求侯爷，教我们。”声音里，带著朝圣般的虔诚。

林墨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彻底摧毁他们的骄傲，再给他们一个新的、更伟大的信仰。而他林墨，就是这信仰的源头。

兴唐坊这台战爭机器，终於装上了最锋利的牙齿。

林墨的声音在巨大的工棚內迴响，余音绕樑。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那台水力锻锤的钢铁余温与工匠们內心的震撼交织发酵。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跪在地上的老工匠，名为公输坦，是长安城外最有名的散户宗师。

他一辈子都以自己的姓氏为荣，以祖传的手艺为傲。

可就在刚才，这份骄傲被千斤重的铁锤砸得稀烂。

他没有感到屈辱。

他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一种窥见神跡的颤抖。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老朽……公输坦，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冰凉的泥地上，声音嘶哑，却带著凿穿石头的决心。

“求侯爷，收留我等。”

他身后，那百十名工匠如梦初醒，纷纷跟著叩首。

“求侯爷收留。”

“我等愿学新技术。”

“求侯爷给一条活路。”

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冲刷著这个刚刚诞生的工业圣地。

他们不再是为了一贯月钱和一日三餐。

他们是在为一个全新的神明献上自己的忠诚。

李丽质站在不远处，手指冰凉。

她亲眼见证了一群人的信仰是如何被摧毁，又是如何被重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