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为自己而战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不透兴唐坊上空瀰漫的烟尘,煤炭燃烧的独特气味混杂著泥土的腥气,构成了这里全新的味道。轰鸣声从未停止——数千人劳作的工地里,没有一丝杂乱的喧譁,只有號令声、工具的碰撞声,还有沉重木料被安放的闷响。一切,都在严苛的秩序下运转。
李丽质一夜未眠。她站在高坡上,看著脚下这个正在被重塑的世界——昨天还是一片狂欢的工地,今天已变成纪律森严的兵营,甚至比兵营更可怕:兵营尚有操练的吶喊,这里却只有沉默的执行。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那片散发著恶臭的角落:崔颖跪在地上,面前是昨夜王家子弟留下的狼藉。他伸出手,指尖发抖——那只曾挥毫泼墨、抚琴作赋的手,此刻要去触碰最污秽的东西。他不动,身后的独臂男人也不动,男人的存在,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崔颖的肩膀剧烈垮了下去。他闭上眼,手按了下去,黏腻的触感顺著指尖传遍全身,胃里一阵翻腾,却被他强行忍住。他用手一点一点將地上的污物捧进木桶,整个人像没了魂,只剩麻木的躯壳在执行命令。
李丽质收回视线,只觉胸口发堵。
“你真的要这样毁了他们。”
林墨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拿著个冒著热气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毁掉?”他咀嚼著食物,语气平淡,“我以为,这叫新生。让他们提前体验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感觉,对他们將来的人生,有好处。”
李丽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林墨咽下嘴里的包子,“他们以后再欺负人的时候,会想起这股味道。”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递过去,“公主殿下,尝尝?用煤炉烤的,比木炭火更均匀。”
李丽质別过头,没有接。林墨也不在意,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包子。
就在这时,坊市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陈六带著一队护卫拦住了一群人。那群人约有百十来个,衣衫襤褸、面带菜色,手里却都攥著吃饭的傢伙:锯子、斧头、墨斗、锤子。他们是工匠,为首的是个头髮白的老者,背著硕大的工具箱,腰杆却挺得笔直。
“我们是来找活乾的。”老者的声音带著固执,“听说这里招工匠,管饭,还给钱。”
陈六面容依旧狰狞:“兴唐坊,现在不缺人。”
“我们不是那些卖力气的苦工!”老者有些急了,“我们是长安城最好的木匠、石匠,城里那些大宅子,有一半都是我们修的!现在那些世家不给我们活干了,我们总得有条活路!”
陈六没有说话——他接到的命令是阻止閒杂人等进入,这些人,就是閒杂人等。
林墨从高坡上走下来,李丽质跟在身后:“让他们进来。”
声音不大,陈六却听得清楚,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老者带著工匠们有些忐忑地走进来,可当看到整个工地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呆住了——数千人被分成几十个队伍,在队长带领下有条不紊地工作:挖掘地基的、搬运石料的、夯实土地的,每一个步骤都衔接得天衣无缝。这哪里是工地,分明是一支正在攻城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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