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素来少言,不喜应酬,贾政虽守礼教,却也盼著些许活络气儿,倒不如赵姨娘能说些体己话,久而久之,便少与王夫人亲近了。
只给王夫人些正头娘子的体面,將其高高捧起,王夫人有些怨言,只不敢明言,索性有个宝玉,只把亲近丈夫的心都转了去宝玉身上,平日里除了宝玉便是念佛进香,为自己和宝玉积福。
偏又赶上长子贾珠早早就去了,这一来,贾政与王夫人更是仅剩半分和气相,背地里竟还互相埋怨。
王夫人总觉得珠儿的去,是贾政素日对孩子管得太苛,少了些疼惜。
贾政却又怪王夫人没將孩子照料周全,连身子都没护好。两人各执一词,只把珠儿的死因,都往对方身上推去,原就冷淡的夫妻情分,越发淡得像层薄纸了。
贾母看在眼里,心里也清楚这夫妻间的情分勉强不来,纵想劝解几句,也不知从何说起。
索性二人年岁都不小了,早已过了为添丁进口非得日日一处歇的光景,便也不再多管,只隨他们各自自在,任著这般相处了。
这日,正巧又逢了薛蟠前来凭弔。
这暂时盛著贾珍遗体的灵棺,不过是个仓促下寻来的物事,那等正经葬下的棺木,却到而今也寻不到。
不是材质不成便是尺寸不对,偶有一合適的,也早被人订了去。
贾蓉正守在灵前,听著小廝们道明的几副板子,俱是些杉木、楠木之流,在寻常人家,也是够够的了,但他恣意靡费,意图风光大葬,也好让世人都看看自己的孝顺。
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些木头也太次了,如何配得上父亲的身份?”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有人高声笑道:“蓉哥儿,我来迟了!”
抬头一看,正是薛蟠带著几个小廝,捧著奠仪走进来。
他先对著灵位作了三个揖,转身拍了拍贾蓉的肩:
“蓉哥儿节哀,方才进门听人说你在寻好板,巧了!我那木店里头,藏著一副宝贝呢。”
贾蓉眼睛一亮,忙拉著他问:“薛大哥这话当真?是什么好木料?”
“那是海外出的檣木!”薛蟠往椅上一坐,端起茶喝了口,又道,
“当年先父特意带来的,原是给义忠亲王老千岁预备的,后来他坏了事儿,这板就一直封在店里,没人敢买。作了棺材,万年都坏不了!”
贾蓉喜得直搓手:“我的好大哥!这可真是解了我的急!”说著就要命人去抬。
这时贾政从里间出来,听见这话,忙上前劝道:“蓉儿,不可!此物乃亲王所用,恐非常人可享,依我看,用上等杉木殮葬也就够了,別惹出是非来。”
贾蓉哪里听得进去,只望著薛蟠。
薛蟠却摆了摆手:“政老爷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常人不常人的,蓉哥儿父亲也是有爵位的三品將军,如何享不得?”
又冲贾蓉笑道,“哥儿只管让人去抬,什么价不价的,那木头放著也是放著,赏工匠们几两工钱就成!一千两银子都没处买的东西,今儿我就送蓉哥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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