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修似乎来了兴致,目光隨意地在人群中扫过,又指向几位正在谈笑的文士:“那边,是安平张氏兄弟,孟阳、景阳、季阳。”

曹过望去,只见三人风姿各异,正是张载、张协、张亢。

“三张”之名,曹过也是知晓的,皆以文章才辩著称於世。

阮修的手指未停,懒懒地移向另一处树下,道:“那两位潘郎,自是安仁与正叔。”

潘岳和潘尼叔侄,曹过的目光,尤其是在潘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位就是“貌比潘安”的本尊了,確实姿仪非凡,但其“潘才如江”的盛名,更在容貌之上。

阮修又抬了抬下巴,道:“还有那边,独坐一旁,是刘琨,刘越石。”

闻鸡起舞,枕戈待旦的刘琨,曹过心中一震,目光望去,隱约可见刘琨的眉宇间,自有一股风云激盪。

最后,阮修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其貌不扬的身影上,说道:“那位,是左太冲。”

曹过点了点头,洛阳纸贵的左思,其貌不扬,却才满天下。

隨著阮修的介绍,曹过目光逐一扫过这些人,心中不由得泛起波澜,这济济一堂的文人,堪称“成语製造机”的这群人,皆是金谷二十四友的成员。

所谓二十四友,是攀附於权臣贾謐门下的文人集团,成员多为一时俊彦的士族文人,虽以文才见称,却也不免为人所讥,只因皆以“著文章称美謐”,有屈节事人之嫌。

然而,作为穿越者,曹过从后世的文学角度来看,贾謐的二十四友,几乎垄断了西晋文坛所有的泰斗级人物,也成就了西晋文学的一段繁盛时光。

但这群人,同时也是西晋最后的一道绚烂文採光华了。

再过一年,元康九年末,权力更叠的大幕拉开,眼前这些风华绝代的人物,他们中的大多数,其命运都將在接踵而来的动盪中,急转直下,甚至戛然而止。

在曹过思忖间,阮修的目光已挪开,转而投向人群中几位年轻面孔。

“瞧见那边三五聚在一起的几个少年郎了么?”阮修示意曹过看去。

他接著道:“最引人注目的,恐怕是那三位了。”

“三位?”曹过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阮修懒懒道:“陈留蔡謨,琅琊诸葛恢,潁川荀闓,皆与你年岁相仿。”

曹过闻言,仔细打量那三位少年,稍长的蔡謨沉稳,荀闓清朗,最小的诸葛恢敏慧,確是未来可期的人物。

阮修隨即又將视线转向另一侧,语气变得熟稔隨意:“那边几个,则是我兗州的后起之秀了。”

他先指向一位举止端方的青年:“济阴卞壼(kun),少有清名。”

接著,他的目光柔和了些,落在两位青年身上:“那是我陈留阮氏的自家子弟,阮放、阮孚,带他们来见见世面,免得终日只知在族中嬉游。”

“还有……”

最后,阮修总结般道:“皆是少有名气之人,算是我兗州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

曹过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和面孔,心中瞭然。

同时,他心下暗嘆,阮修还真是眼光毒辣,所点之人,无不是青史留痕之辈。

待到思绪迴转,曹过目光望向上游,宫人已將盛满美酒的羽觴备好。

而上游的动静,也瞬间吸引了所有宾客的目光。

因为宴席的重头戏,曲水流觴,即將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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