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风雪 白影 进发(4k)
第105章 风雪 白影 进发(4k)
预兆中的暴风雪,终於在第三个月、第十五天的傍晚,正如情报所描述的那样、就好像挣脱了韁绳的白色巨兽,悍然降临北境。
起初只是细密的雪沫,被凛冽的寒风挟裹著,抽打在脸上生疼。
但很快,雪片变得硕大而密集,如同扯碎的絮,又似倾泻的瀑布,从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天幕中疯狂泼洒下来。
风声从呼啸变成了咆哮,捲起地上原有的积雪,形成一股股旋转的、令人视线模糊的白色涡流。
天地间一片混沌,能见度急剧下降,十步之外便难辨人影。严寒如同无形的利刃,试图穿透一切御寒之物,冻结血液和意志。
然而,在维恩堡肃杀的庭院中,一列列士兵已然集结完毕。
他们没有人说话,沉默如同脚下被踩实的积雪。
每个人身上都披著厚实的、用新制的兽皮和浸过油脂的厚布缝製的白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斗篷內侧,用细密的针脚缝製了特製的小口袋,里面装著从森之国高价换来的“火暖石”。
这些不起眼的深褐色石头,此刻正持续散发著稳定的、足以驱散寒意的温热,確保士兵们的手指不会冻僵在武器上,脚趾不会在长途跋涉中坏死。
林修站在队列最前方,同样一身白色斗篷。风雪扑打在他身上,却无法让他挺拔的身姿有丝毫晃动。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这些即將跟隨他踏入生死险境的士兵一扫过罗兰那压抑著兴奋的独眼,威廉那冰封般的沉默,乔治那难得一见的凝重,斯维尔脸上那道在雪光映照下更显狞的伤疤,莫拉·克劳兜帽下若隱若现的冷静眼眸,以及芬恩、克劳德等人眼中燃烧的战意。
他没有做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那些话语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早已重复过无数次。
此刻,唯有行动。
他缓缓抬起手臂,然后,重重挥下。
没有吶喊,没有號角。
六支队伍,如同融化的雪水渗入大地,沉默而迅捷地分头没入狂暴的风雪之中,向著各自预定的目標方向前进。
白色的斗篷让他们在雪幕中几乎失去了轮廓,脚步声也被风雪的咆哮所吞没。
罗兰带著主攻队,扛著云梯和撞锤,走向西门方向。
乔治和克劳德率领牵制队,消失在通往北面德莫平原的雪雾里。
斯维尔和他的小队,如同幽灵般滑向指定的右翼位置。
芬恩翻身上马,带著几名亲隨,顶著风雪冲向黑石山前哨。
查理站在城堡大门內,目送著队伍离去,白的鬍鬚上瞬间凝结了一层白霜。
最后,林修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裹在过於宽大白色斗篷里、身体微微发抖的吉姆·斯莱特。
“走吧。”林修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平静无波。
吉姆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仿佛带著冰碴的空气,用力点了点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林修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也彻底融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色混沌。
转瞬之间,刚才还站满了人的庭院,便空空荡荡,只剩下漫天飞舞的雪和呼啸的风声。
维恩堡高大的城墙上,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雪中顽强地摇曳著,投下两圈昏黄而微弱的光晕。
艾莲和老尼尔並肩站在墙垛后,望著队伍消失的方向。
艾莲身上裹著厚厚的裘皮大衣,银白色的髮丝从兜帽边缘逸出,瞬间就沾满了晶莹的雪粒。
碧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映著飞雪,深邃难测。
老尼尔佝僂著背,木製义肢稳稳地立在积雪中,浑浊的目光同样投向远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风雪声充斥在耳边。
许久,老尼尔那乾涩沙哑的声音,如同被风颳动的枯枝,缓缓响起,穿透了风雪的喧囂,清晰地传入艾莲耳中:“少爷去冒这种险,你就那么放心?”
他的问题很直接,没有直呼名字。
但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艾莲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看著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成冰冷的水滴。
她轻轻嘆了口气,白色的哈气在眼前氮盒开,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深长的浅笑,侧头看向老尼尔:“你,不也一样吗?”
她的反问同样直接,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老尼尔布满褶子的眼皮微微抬了抬,浑浊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声音依旧乾涩,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们都是为了少爷,为了弗罗斯特领,只要有这一点共同目的,我们就不是敌人,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將来也不会是。”
艾莲凝视著他,看著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的老僕人,看著他那只隱藏在裤腿下的木製义肢,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浑浊。
她知道,这个老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能精准地找到那些隱藏的秘密,能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解决麻烦,他的过去,如同被冰雪覆盖的北境荒原,充满了未知。
但她没有追问。
正如老尼尔所说,至少此刻,他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吞噬了林修身影的暴风雪,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当然。”
风雪依旧,城墙上的灯光在茫茫白色中,如同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同一时间,威廉和莫拉·克劳率领的三十人奇袭队,正艰难地行进在通往灰岩山脉废弃矿洞的路上。
暴风雪在这里展现出了它最狂暴的一面。
狂风捲起的雪浪如同实质的墙壁,一次次拍打在他们的身上,试图將他们推倒、掩埋。
脚下的积雪深可及膝,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视线所及,除了白,还是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片永恆的、咆哮的苍茫。
威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形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瘦削,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其稳定。
他低著头,利用兜帽的边缘阻挡著直接扑面的风雪,那双灰眸在阴影下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凭藉记忆和手中简陋的指南针,修正著行进的方向。
然而,与往日的绝对冷静不同,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热的情感,正如同岩浆般在他冰封的心湖下涌动。
加夫冈!
那个名字,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瀰漫的黄昏,雷蒙堡陷落的最后时刻。
他亲眼看著亲人、朋友,一个个倒在狼人的利爪和獠牙下,听著他们临死前的惨叫。
他侥倖逃脱,带著满身的伤和刻骨的仇恨,逃亡到了维恩堡。
从那一刻起,復仇就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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