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棋峰,首峰殿。
白衣、白髮、白鬍子的老道士坐在案前,手里捻著一枚棋子,无声的眺望面前沟壑纵横的棋盘。
沈周缓步踏著台阶来到大殿,看见坐在桌案边,背对著他的师傅。
白眉垂下,满是皱纹,这老头的背影乍一看平平无奇,像个骨瘦如柴的老农,再细看,会发现他远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及。
“你来啦。”苍老的声音传来。
“拜见师傅。”沈周上前揖礼。
石质桌案上摆放著一副普通的棋盘,盘上两军对垒,攻守交错,或集结重兵,孤军深入,或虚张声势,十面埋伏。
不多时。
头上裹著绷带,脸上缠著纱布的莫师姐投子认输。
“我,我输了。”莫师姐羞愧的低下头。
沈周略微拱手,刚想要开口。
“许久没有下棋了,徒儿,坐下陪老头子手谈一局可好。”
老道士挥了挥手,盘中棋子瞬间復位。
沈周笑了笑,甩开衣袍下摆,与老道相对而坐。
“说说,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收穫?”老道士架中炮,顺势打开话题。
“回师傅,徒弟昨日应邀去了趟坊市,那云家....”沈周敘述,隨即卒三进一,仙人指路。
沈周详细地讲述起云家之行。
老道士时不时点点头,似在专心下棋,间或抬头对沈周悉心指点一番。
“开局不必求尖,有人爱当头炮,气势汹汹,有人喜飞象局,步步为营,军儺一道,开篇的妙,不是压人一头,而是知道自己要往哪走,车炮再猛,没了象士护著,九宫早晚是空的....”
“弟子受教。”沈周恭敬頷首,吃掉对方一枚中炮。
老道士笑眯眯地捋了捋白须。
对沈周恭敬聆听的態度很是满意,循循教诲:
“中盘搏杀,恰似中年负重,要懂『舍』,一枚卒子过河,明知难回,仍要往前拱,是舍,为保一车,故意丟个马,也是舍。军儺玄妙就藏在这些『不情愿』里,不肯弃子,迟早被自己困住,就像手里攥著太多执念的人,路越走越窄,反倒忘了最初要去的地方....”
“多谢师傅指点。”
沈周恭敬说著,隨手又吃掉对方两枚车。
“攻防因势而变,要留有余地,炮架在士角,不一定要打,是威慑。马藏在象后,不一定要跳,是蛰伏。真正的军儺之道,从来不是赶尽杀绝,而是进退有据。”
“进攻时留条退路,防守时藏些攻势....”
老道忽然皱眉,下著下著,他发现自己快输了。
於是在谈话间,悄悄变幻了两子的顏色。
顺带遮掩了沈周的认知。
这才继续说道:“....就像做人,太刚易折,太柔易欺,刚柔相济,才有转圜的智慧。”
“徒儿谨遵师傅教诲。”沈周態度诚恳,抬手又吃掉对方的一枚车和一枚马。
“这终局之妙,宛若人生晚年,大势已定,却仍要精心收拾,世上没有不变的时运,就像棋盘上没有永远的贏家。有人输了棋,却看清了自己的急,有人贏了势,却发现了对手的慌,军儺之理是人心的一面镜子,它教你,走慢一点,看远一点,放轻一点....”
老道士说著说著,又变幻了两枚棋子的顏色。
两人走棋越来越快,越来越玄妙,最后几乎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了,直至盘上只剩象士,再无子可动。
平局。
老道士挥了挥手,棋盘倏然消失,他抬起沟壑纵横的苍老脸庞,凝视著沈周:
“当日你崭露头角,我曾赞你有祖师之风,现在看来,犹有胜之。”
“师傅谬讚。”沈周略微沉默。
不知为何,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车马炮是什么时候被吃掉的...
老道士看著沈周的目光,愈发满意起来。
此子在军儺一道天资绝伦,『仙人指路』的兵线拉扯,藏著『以小博大』的惊世智慧,看似力量微薄,却能搅得全盘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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