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政和五年冬,涇原路,磐石堡

官廨內,烛火摇曳,將种朴紧锁的眉头和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记映照得忽明忽暗。

气氛异常凝重。

数名传令兵接连奔入,带来各处烽燧的急报。

“报!西南三十里,『狼嚎涧』烽燧遇袭,三股西夏步跋子试图渗透,被击退!”

“报!正西『黑山峪』方向,发现西夏精骑游弋,约一队,逡巡不去!”

“报!北面『黄蜂谷』口,夜间有异常火光,疑有敌踪!”

种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目光锐利地扫过舆图上磐石堡周边区域。

身旁的种洌侍立一旁,面色同样冷峻。

“不对劲……”

种朴沉声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莫名的疑虑。

“西夏这几日像疯了似的四处探头,攻势看似凶猛,然而总是咬一口就走。耗费如此多精锐哨探,却只做袭扰纠缠,恐怕……”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审视与困惑。

“这不像是要强攻我磐石堡的架势。倒像是……在虚张声势,想把我的目光和兵力,牢牢吸在这片山沟里。”

种洌神色同样凝重起来,“鈐辖的意思是,他们在佯攻我处?其真正意图,或在別处?”

“仅是猜测,但不得不防。”

种朴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另外两个关键节点——“盪羌寨”与“靖边寨”。

“李察哥到底在谋划什么……然,没有实证,经略司那边绝不会轻易信我一面之词,调动兵力增援他处。”

他正因缺乏关键信息而陷入沉思,难以决断之际——

“报——!”

亲兵急促入內,声音带著一丝紧张,“鈐辖!李狗剩、赵黑子他们回来了!”

话音未落,四人已踉蹌闯入。

人人带伤,衣甲破碎,浑身血污与尘土混杂,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这模样,显然是经歷了一场恶战。

“怎么回事?!”

种洌一步上前,急声问道。

赵黑子喘息粗重,顾不上行礼,嘶哑道,“鈐辖!黑风寨是座空寨!西夏主力早已暗中他调!那寨子里根本没多少人,留下的全是精锐在演戏!”

魏真从怀中取出被粮囊偽装过的油布小包,双手用力呈上,“我等四人在其秘密转运点,截获此物!请鈐辖过目!”

种朴一把接过,迅速解开油布。

当那枚鎏金狼首、蚀刻著冰冷“晋”字的青铜王令,以及那幅绘满陌生山川、明確指向北方的绢布密图彻底展露时,种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箱子里的其他物品上。

几套用料极其讲究、绣工精美的绸缎袍,是典型的宋人富商服饰。

下面压著几份盖了红印、写满墨字的路引文书,那纸和印精细得甚至有些过分。

旁边还有沉甸甸的盐砖和质地极好的羊毛毡。

官廨內落针可闻,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的喘息。

种朴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拿起一件异常精美的宋人衣袍和那份过於工整的路引,眼神中之前的惊骇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法確定的疑虑所取代。

“晋王李察哥的调兵王令……北上密图……如此精美逼真、甚至略显刻意的宋人服饰路引……盐毡……”

他喃喃自语,思绪陷入巨大的漩涡。

“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锐光闪烁,但语气中充满了权衡与不確定。

“此事透著诡异!!”

他看向种洌和李狗剩等人,声音低沉而冰冷。

“这些物证,可作两种解读!”

“其一,如我等所想,其欲遣使北上联金,此物为途中偽装之用。若如此,乃泼天之祸!”

“然,此种猜测,却实在不合情理!虽可能性极大,但李察哥奸诈,不可不防其另有更毒之计!”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敲在那些宋人服饰上,“李察哥行事向来虚实难辨,自有其出人意料之举!若猜测成真,那么宋人服饰或许是一个强力掩饰。”

“那时候他便可矢口否认,反咬一口,称此为我大宋自导自演,裁赃构陷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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