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四人挤在冰冷的乾草堆里,听著山谷中呼啸的风和远处隱约的动静,几乎无人安眠!
卯时未至,天光未开的时候,整片山谷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浓重的寒意里。
踏白队营区却已有了动静。
低沉的呼吸声,皮甲摩擦声,兵刃轻轻碰撞的鏗鏘声,如同蛰伏巨兽甦醒前的蠕动,压抑而充满力量。
魏真四人站在校场边缘,冰冷的空气让他们有些麻木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周围是陆续集结的踏白卒,他们沉默地站定,如同磐石堡墙上一块块冰冷的砖,眼神扫过新来的四人,脸上儘是漠然。
副队正刘錡矗立在队列正前方,在熹微的晨光中沉默的如同一尊雕像。
他没有看漏壶,似乎体內自有一座更精准的刻漏。
当时辰准准地走到卯时正点,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
“今日,练合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人为『锋』,一人为『眼』。锋主衝杀,眼观八方,示警策应。你们自行组队,半炷香后,校场对角衝杀,往復二十次。”
顿了顿,刘錡提高声音,“老规矩!落单者,最后十名,今日饭食减半。开始!”
命令一下,校场上原本沉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老卒们显然早已熟悉这套规矩,迅速而无声地找到平日配合默契的同伴,三人一组,剩下一人则自动承担起“眼”的职责,迅速散开站位。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显示出极高的默契和效率。
魏真四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初来乍到,与其他人毫无默契可言,瞬间就成了被孤立的存在。
马三槐下意识地就想往魏真和赵黑子身边靠,石娃子也紧张地跟上。
“你们四个,一队。”
刘錡冰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毫无情绪地指定,“你,为『眼』。”
他指向的是石娃子。
石娃子脸一下子白了。
“眼”需要极好的眼力和冷静的判断,要时刻关注整个校场的態势,为衝锋的同伴指引方向、警示危险。
这对於一个半大孩子而言,压力太大了。
“队正,我……”
石娃子声音发颤。
刘錡根本不容置疑,“这是军令。做不到,现在就滚去辅兵营报到。”
赵黑子伸手,重重按在石娃子肩膀上,声音低沉,“稳住。信我们,也信你自己。只看,別说,有危险就喊!”
他的镇定感染了石娃子,少年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混乱的校场。
“老赵,狗剩,咱们怎么打?”
马三槐急声问,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校场上,其他小组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呼喝声、木刀交击声瞬间响成一片。
他们要穿过这些正在激烈“廝杀”的人群,衝到对角,再折返回来,往復二十次!
这其中不仅有来自“敌方”小组的拦截,更有来自同样衝锋的“友军”的衝撞,混乱无比,而敌友的区分全靠直觉来判断。
赵黑子目光飞快扫过战场,语速极快,“三槐,你在前,只管往前冲,撞开一条路!狗剩,你护住我左翼,跟我斜后方两步,专削侧翼冒头的!”
他的安排极其简单,却瞬间明確了各自职责。
马三槐勇力最强,做锋尖最適合。
魏真根基扎实,反应快,护住侧翼。
而他自己,则居中策应,凭藉老辣的经验查漏补缺。
“走!”
赵黑子低喝一声。
马三槐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如同蛮牛般埋头向前猛衝!
魏真腰腹发力,沉桩稳势,紧贴赵黑子左后侧,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地扫视著两侧可能扑来的“敌人”。
赵黑子则步伐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不断发出简短的指令,“左避!”“右冲!”“加速!”
他们的阵型远不如老卒们那般流畅默契,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混乱。
马三槐好几次冲得太猛,差点脱离阵型。
魏真也因过於关注侧翼,几次步伐与赵黑子磕碰。
石娃子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想呼喊提醒,却紧张的发不出声音,一时间憋得脸色通红!
但就是这样一支仓促成军的队伍,却硬生生在混乱的校场上趟出了一条路!
马三槐的蛮力撞开了数个试图拦截的老卒小组,虽然他自己也挨了好几下木刀,疼得齜牙咧嘴却毫不停歇。
魏真则完美地执行著护卫职责,他那式苦练多日的“拖刀”技巧竟在混乱中派上了用场,几次精准地格挡开侧面袭来的攻击。
甚至借力反撩,逼退了一名轻敌冒进的老卒,引得对方惊诧地看了他一眼。
赵黑子更是將老兵的经验充分发挥,总能提前半步预判到前方的拥堵或拦截,指挥著队伍在间不容髮的缝隙中钻过。
一次!两次!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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