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贵族能对同类背信,那他与那些他鄙夷的市井无赖有何区別?

可先入关中者为王的誓言,终究抵不过关中对他的诱惑。

他站在函谷关前,手里捏著刘邦送来的书信,眼前却晃著咸阳城的宫闕、渭水畔的粮田、府库里的金玉。

身边的人劝他刘邦势弱,取之易如反掌,他沉默了半宿。

最后,贪慾还是压过了荣耀。

他率军进咸阳,把本该属於刘邦的关中王之位,抢了过来。

可当他走进秦宫,才发现刘邦早已把典籍、户籍、地图,灵器运走,只留给了他一座空壳子似的都城时,他才猛地清醒。

自己丟了的,是比关中更贵重的东西,是他身为贵族的一切。

而且丟掉这一切,什么都没换来。

他成为了他最鄙夷的,长得像人的兽了。

他的內心无法自洽,那一瞬间,某种东西在他体內崩裂了。

人性破裂,沉睡的恶龙挣脱了锁链,他开始疯狂地屠戮。

这一次不为了楚国,而是为了自己纯粹的欲望。

屠秦宗室时,他亲自提剑闯进嬴氏宗祠,剑刃上的血珠溅在秦国的牌位上。

杀秦国降卒时,咸阳城外的沟壑里填满了尸体。

焚秦宫时,他站在火光里,看著连绵的宫闕化为灰烬,听著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只觉得心里的空洞能被这火焰填满。

亚父范增赶来时,见他双目发著猛烈的金光,甲冑上的血已经凝结成黑紫色,手里的剑还在滴著血。

范增能取出隨身携带的法器。

一面刻著镇龙二字的玉圭,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玉圭上,口中念著古老的咒文。

法器的微光裹住项羽时,他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撕扯。

许久,他才瘫坐在地上,重瞳里的金光渐渐褪去,恢復了些许清明。

范增蹲在他身边,声音里满是痛心。

“幸好你是楚地龙气所钟,若换了旁人,此刻从这废墟里走出去的,早已不是项羽,是一条只会杀戮的恶龙了。”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著咸阳城的方向。

曾经繁华的都城,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冷风卷著灰烬落在他的脸上,像极了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骨灰。

他伸出手,指尖沾了些灰烬,看著那些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突然觉得茫然。

他肉身还是人的模样,可他心里的“人”,早就隨著那场大火烧没了。

“我对不起刘邦。”他突然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更对不起从前的自己。”

风里还飘著烧焦的味道,咸阳城的废墟在暮色里像一头死去的巨兽。

“没什么对不起的,成就霸业本应如此,只是可惜了这座城。”

范增安慰著项羽,却对项羽更加满意了。

项羽越来越强了,还能不化龙,不愧是自己看中的龙子!

现在的项羽已经可以一人成军了,只要他不想,没人可以杀死他。

太棒了,不枉他守在这小儿身边。

只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真王们所设想的混血君王,项羽还不够格。

范增看著颓废的项羽继续劝导,“只是可惜没有杀死刘邦,但是没有关係,只要你听我的,这天下必然是你的。”

只是,范增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对两人的关係会造成那么大的间隙。

项羽听了范增的,违背了诺言,却什么都没换回来。

此时,范增再说听他的,除了让项羽开始不信任范增,没有任何其他用处。

这一刻,范增这个身份就必然要被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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