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的骨血里,淌著的是楚国贵族的龙血。

这一身份在他的生命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塑造了他独特的价值观与行为准则。

这意味著什么呢?

这意味著对他来说。

楚国贵贱的呼吸是暖和的,六国之人的性命是无比轻的。

七国贵族的誓言是金铸的,六国平民的哀嚎是隨风过的。

这六国是楚国之外的六国。

他站在楚军帐前时,看向麾下士兵的眼神里有温度,他爱他的楚国士兵。

可掠过那些被俘虏的“人”时,重瞳里只剩冰封的漠然。

在他看来,这些俘虏只是像人的生物罢了。

这种思想,让屠他国城池在他心中成了理所当然的义举。

攻陷城池时,他站在残破的城楼上,看著楚军士兵扛著缴获的粮秣、兵器从尸骸间走过,嘴角会勾起浅淡的弧度。

左右劝他滥杀恐失民心,他只捏紧腰间的宝剑,怒喝:

“失哪国的民心?这城不是楚地,死的不是楚人,抢来的好处却能养我楚军,这是为楚国削敌,何错之有?”

他从不会去看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敌人,也不会听那些求饶的哭喊。

在他的价值观里,非楚人的生命,本就是楚国霸业的垫脚石。

就连杀降,他都能找出掷地有声的理由。

新安城外,二十万秦卒被楚军围在旷野里,寒风吹著秦卒,也吹著项羽披风。

有人提降卒可用,杀之可惜。

他却突然笑了,重瞳里闪著冷光。

“秦人坑杀赵卒四十万,怎么没人说可惜?如今我杀二十万,已是宽宥。”

说罢便挥了挥手,楚军的长戈瞬间刺入人群。

可转过身,见著自己帐下一名楚兵腿受了伤,他却会蹲下身,亲手撕下衣襟为对方裹伤,甚至把自己的乾粮递过去

“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

这从不是假的,只是这份慈爱,从来只给楚国人。

他从不觉得这是矛盾,反而认定这是贵族的本分:对自己人要仁,对敌人要狠,这才是支撑家国的铁律。

支撑他一生的,除了楚人的执念,更有刻在骨髓里的贵族荣耀。

他年轻时敢说彼可取而代也,不是狂妄,是贵族血脉里的骄傲。

他巨鹿之战后召见诸侯,诸侯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他接受这份敬畏时,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觉得有所不妥。

因为他觉得他荣耀加身,不,他就是荣耀本身。

可这份荣耀,最终被他自己亲手碾碎,碎在关中那片肥沃的土地上。

刘邦於他,从来不是普通的人。

论血统,刘邦没落却也是贵族后裔,不然他身上龙血怎么来的,与他算得同流。

论乡梓,他生於泗水郡下相,刘邦长於丰邑泗水亭,两地相距不过百里,少年时或许都曾在泗水畔看过同样的商船。

论情谊,他们曾同属项梁麾下,刘邦还曾称他项將军,算得同军同势。

在项羽心里,刘邦是极少数能被他归为同类的人。

他可以骗韩王成,可以诈章邯,因为那些人在他眼里不配被诚实对待。

贵族只需要对本国贵族完全诚实。

可对刘邦,他连一句虚言都不愿说。

他总觉得,欺骗刘邦,就是在打碎自己信奉的所有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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