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舍人这是要去何处?”王仁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张尚手中的文书上。

“下官擬好了敕令,正要请温相过目。”张尚淡淡答道。

王仁表伸出手来:“温相正在与房相议事,不便打扰,交由本官即可。”

张尚倒也光棍,將文书递了过去。

王仁表展开细看,眉头渐渐皱起。

“张尚!”他突然厉声道,“你这是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敕令岂能如此书写?分条列项,毫无章法,成何体统!”

值房外几个官员闻声看了过来。

张尚面色不变,反而向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王侍郎明言陛下注重时效与严谨的,那么下官请问,我这敕令何处不严谨?何处耽误时效了?”

王仁表被他问得一怔,隨即指著文书怒道:“敕令自有规制!你这般分条列项,如同市井帐册,岂非有所朝廷威严?”

张尚忽然笑了,声音却冷了下来:“王侍郎,你说这是市井帐册?有损朝廷威严,那下官敢问,我这敕令所述清晰明了否?”

“这...”王仁表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张尚所擬敕令確实条理分明,政令要点一目了然。

张尚乘胜追击:“既然清晰明了,便是达到了传达圣意、指导政务的目的。”

“政令不是卖弄文章,若是卖弄文章,大可去弘文馆。朝廷威严也不在文辞华丽,而在政令通达,寻常百姓也能看懂。”

“难道非要將敕令写的晦涩难懂,执行之人先要想个三天三夜,百姓更是云里雾里,乃至產生歧义,耽误了国事,这才叫有威严吗?”

“若是如此,我的建议是乾脆取消中书省与门下省,两省官员全都回家种地去,说不定尚书省同僚的公务还能因此轻鬆许多。”

他的声音在廊下迴荡,字字珠璣,掷地有声。

王仁表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詰问堵得脸色一阵青白。

他出身高门,自幼习读经典,讲究的是辞藻典雅、微言大义,何曾听过这等离经叛道,却又无法回驳的言论。

“说话啊!哑巴了?”

张尚深刻惯实什么叫作得寸进尺,以下犯上。

“你...”

“你有辱斯文!”

王仁表气的老脸通红。

“就这?就这?”

“攻击力还不如我家旺財。”

王仁表不知道旺財是谁,但他显然听出来这不是个好东西。

正想著如何回击,忽然,一道声音自温彦博值房门口传来:“崇之这番言论若是让老夫手下之人听去,只怕个个都要拍手叫好了。”

转头看去,尚书左僕射房玄龄不知何时已站在值房门边,正捻须笑看廊下的爭执。

而在他身旁,温彦博脸色略显难堪。

“见过温相、房相。”

王仁表脸色微变,连忙拱手行礼。

其余尚书省官员也纷纷向二人行礼。

房玄龄缓步走来,目光落在王仁表手中的文书上:“方才我在屋內,隱约听到二位爭论这敕令写法。王侍郎觉得不妥?”

王仁表定了定神,恭敬道:“房相,敕令自有成规,歷来讲究典雅庄重,张舍人这般写法,分条列项,实在有失朝廷文书体统。”

房玄龄不置可否,从王仁表手中取过文书,细细看了片刻,眼中渐渐泛起欣赏之色。

“王侍郎。”房玄龄抬头,语气平和,“你可知昨日尚书省为解读陛下关於均田制的敕令,花了多少时辰?”

王仁表一愣:“下官不知。”

“三个时辰。”房玄龄伸出三根手指,“六个郎中各执一词,都因敕令中『邻近荒田可酌情分配』一句,对『邻近』、『酌情』理解不同,爭得面红耳赤。”

他抖了抖手中的文书:“若当初那敕令能如张舍人所写这般分条列项,將內容一一註解,何来这许多爭执?”

王仁表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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