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则戴上白手套,亲自开始检查工具机。他首先打开了工具机的电气控制柜。

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模块,整齐得像阅兵的队伍。他仔细地检查著每一条线路的连接,每一个继电器的状態。

没有发现任何被改动或者短路的痕跡。

他又打开了伺服电机驱动器的外壳,检查里面的电路板。电路板光洁如新,没有任何烧毁或虚焊的跡象。

这就奇怪了。如果不是硬体被破坏,难道是软体?有人通过某种方式,植入了恶意代码?

这在1981年,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这个时代的工业控制系统,大多是封闭的,几乎没有所谓的“后门”或者网络接口。

想要修改它的核心程序,除非能拿到最底层的权限和原始码,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迷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48小时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就在这时,打电话的汉斯一脸死灰地走了回来。

“老板……”他的声音里带著绝望,

“我联繫上dmg的美国总部了。他们说,最近的认证工程师在芝加哥,就算他现在立刻坐飞机过来,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到。而且……他们说这种复杂的故障,维修时间可能需要一周……”

一周?

这个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一周后,黄菜都凉了。別说苹果的订单,整个工厂的信誉都会彻底破產。

“完了……真的完了……”约翰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车间里瀰漫著一股绝望的气息。工人们两天来的亢奋和期待,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林建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明天上午?一周?

他等不了。

他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把工具箱拿来。”他对旁边的助手说。

“老板,你要干什么?”

“我自己修。”

林建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什么?”汉斯猛地抬起头,失声叫道,

“老板,这不行!这可是dmg的工具机!它的结构比瑞士手錶还复杂!我们没有专用的工具,更没有电路图!你把它拆开,可能就再也装不回去了!到时候,dmg公司的人来了,他们会拒绝保修的!这台机器就彻底废了!”

“那又怎么样?”林建反问,“现在它跟一堆废铁有什么区別?我们还有別的选择吗?”

汉斯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没有选择了。要么眼睁睁地看著它坏掉,任务失败。要么,就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

林建不再理会眾人的惊愕,他亲自打开了主轴伺服控制系统的核心模块。

这是一个被黑色金属外壳完全密封的盒子,上面贴著德语的警告標籤:“非专业人员严禁拆卸”。

他无视了警告,用螺丝刀撬开了封条。

复杂的电路板和精密的机械结构展现在眼前。

林建的目光像鹰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元件。他的脑海里,前世积累的无数关於数控工具机的知识和维修经验,正在飞速地被调取、分析、比对。

他发现,这台80年代初的工具机控制系统,虽然在他看来已经很古老,但其设计理念和核心架构,与后世的系统是一脉相承的。

他很快就锁定了问题区域——光电编码器和信號处理器。主轴失控和z轴失控同时发生,最大的可能就是负责反馈位置和速度信號的光电编码器出了问题,给了控制器一个错误的、灾难性的信號。

他小心翼翼地拆下了那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光电编码器。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部件,里面是刻有数千条纹路的光柵盘和敏感的光电接收器。

他用放大镜,仔细地检查著光柵盘的表面。

光柵盘光洁如新,没有任何划痕或污渍。

难道不是这里的问题?

林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不是编码器本身,难道是信號处理电路?

他正准备放下编码器,去检查电路板。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东西。

在编码器外壳的缝隙里,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异样的反光。

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道缝隙里,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不到一厘米长的,金色的,带著一点捲曲的……

头髮丝。

在场的所有人都凑了过来,看著林建镊子尖端那根细微的金色头髮。

这是什么?

它怎么会出现在如此精密的、完全密封的部件里?

林建看著这根头髮,再联想到刚刚主轴和伺服电机同时失控的诡异现象,一个大胆而惊人的推断,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这不是意外!

这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的蓄意破坏!

这他妈的,是一场由一根头髮丝引发的,匪夷所思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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