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也就是永嘉三年夏季,全国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水大都枯竭。

今年,旱情稍解,但黄河水流依旧不如以往那般澎湃。

肘击华夏数千年的黄河母亲,近两年难得温柔了许多。

刘畿不清楚黄河妈妈是不是要憋个大的,只知道在黄河妈妈温柔照顾下,一行五百人的队伍只扎了三个羊皮筏子耗费半天时间就成功渡过黄河。

渡过黄河之后就是洛阳地界,昔日繁华热闹的洛阳,此时只剩一片荒芜。刘畿等人落脚的邙山更是荒草萋萋,满目疮痍。

不时有枯骨现於道旁,时常还有墓碑翻倒在地。

“世人皆羡生在苏杭,死在北邙,可这邙山虽好,挡不住人心啊。”

看著邙山上不时出现的残破墓室,棺槨残壁,刘畿都想当著这些墓主人的面嘲笑。

生前富贵,聚敛颇多,死葬邙山,以为死后能够依旧富贵,却挡不住摸金校尉登门拜访。劳民伤財,累及子孙的风光厚葬,自己没享受到多少阴世富贵,最后却全便宜了外人。

就连曹德都对这些墓主人感到不屑:

“我死之后,一把火足以,葬在此处,不就是让人偷的吗?”

一旁的张平幽幽问道:

“敢问魏武皇帝可也葬在此地?”

“怎地?留侯墓室你等子孙没有保住,也要来掘我祖宗的墓室?”

只要张平敢点头,曹德就真的敢抽刀!

瞧著曹德那张肃穆的黑脸,张平终究是没敢继续开口调侃。

张平没胆子说话,一旁的刘畿却是大大咧咧的说道:

“估计大郎亦不知,魏武皇帝葬於鄴之西岗,不在邙山。邙山只有魏文皇帝墓,名曰『首阳陵』,曹氏子孙尊其终制,因山为体,无封树,无寢殿,无园邑,无神道,无藏金银铜铁,无施珠襦玉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首阳陵完好,文皇帝之志,明矣。”

一旁的曹德都听呆了。曹德虽是曹氏之后,可本就是旁支子弟,哪能知晓这些“密辛”。

“不是,大哥,你以前不会是想掘皇陵吧?”

刘畿闻言不禁横了曹德一眼:

“挖坟掘墓能挣几个钱?”

刘畿是真看不上死人的东西。

刘畿一行人於邙山之间行走,只大半日的功夫就快走出邙山。

邙山说是山,在刘畿看来更像是衝击平原,一堆一眼能望到头的黄土台地和黄土丘陵。其上还有诸多饿殍、残尸、白骨,诉说著时局的动盪。

刘畿在邙山上与古人一同艰难的度过一夜,次日一早,刘畿打出高阳王司马毅的旗號,率军行进在前往洛阳的大道上。

刘畿军队人数虽少,但声势浩大,尤其是排头的两百新军,个个体魄雄壮,锐不可当。

走到洛阳城前,看著近两年没有来过的洛阳,刘畿不禁感嘆:

“变得更破了。”

此时的洛阳历经兵祸,城墙到处都是坑洼,极目远眺,墙下不时还有倒伏的躯体或是尸骨。

此时洛阳城门还有兵卒把守,只是一个个面黄肌瘦,垂头丧气。对於刘畿一行“援军”到来也无丝毫振奋之情。所有人都知道,洛阳已经完了。

凭藉高阳王司马毅的印信,以及打出献粮於天子的旗號,刘畿一行人这才得以免遭城门一班饿兵劫掠,成功进入洛阳城。

当然“买路钱”肯定少不了。

按理来说,外地援军是不能入洛阳城內的,只是歷经八王之乱,匈奴威逼,这条规矩早就废了。

再加上刘畿一行人少,看在宗室高阳王的面子上,收到城门传讯的河南尹潘滔直接下令放行。

看在“买路钱”的份上,城门军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潘滔都同意了,守门校尉只道自己不够奉命行事。

司马越南逃没带走潘滔而是將潘滔留在这洛阳死地。此时此刻,潘滔也彻底摆烂了,一应消息连戍守皇宫的龙驤將军李惲、右卫將军何伦都不通知,只是每日自顾自的在在自家宅院里饮酒作乐。

一进入洛阳城,刘畿就感到一股死气。道旁多有饿殍伏地默默腐烂发臭而无人收拾,城內屋舍也多破破烂烂,许多地方更有火烧痕跡。

城內大道上没有平民行走、军士巡逻,只有偶然路过的官署前有些兵丁据壕堑自守。时不时还有些人在幽深的小巷內嚎哭、惨叫。

行走在洛阳城內,看著这一副末日景象,曹德不禁暗自咬牙:

“这洛阳城交到司马氏手里真是糟蹋了。”

“王朝末日,一贯如此。”

听著道路两旁不时传来的哀鸣,刘畿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哀鸿遍野”。

生在这世道,刘畿不是没有见过悽惨景象,但惨到如今洛阳这个份上,刘畿还真是人生头一回见。

刘畿一行人,一直走到洛阳皇宫正门:閶闔门前,才遇到兵卒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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