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急转向贾母,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老太太!世子殿下想见见宝玉,这是天大的体面!”
“快让宝玉出来拜见殿下!闔府上下,理当都来迎候殿下!”
“老祖宗,大老爷所言极是!”贾珍立刻帮腔,语气斩钉截铁。
宝玉死活,与他何干?又不是亲兄弟!就算是亲兄弟,哪怕是亲儿子和亲爹,在这个要紧时候他都能捨弃!
王夫人已是泪如雨下,无声地啜泣起来。
贾政痛苦地闭上眼,颓然垂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贾母老泪纵横,看著眼前这情势,知道再也护不住心尖上的宝贝疙瘩。
她绝望地闭上眼,復又睁开,声音嘶哑而疲惫:“鸳鸯...去...去唤宝玉...出来...拜见...世子殿下...”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老祖宗...”鸳鸯看著贾母瞬间衰败下去的神色,心如刀绞,却也知事態严重,不敢有丝毫违逆,含泪应道:“是...”她转身欲行。
“慢著。”张逸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鸳鸯。
眾人心弦再次绷紧,不知这煞星又要出什么难题。
张逸的目光扫过通往內院的垂门,脸上又浮现出那温和无害的笑容,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既然都唤了,那便劳烦这位姑娘,將后院里的诸位姊妹也一併请出来吧。”
“久闻贾府金闺玉质,教养非凡,今日机缘巧合,也想一睹风采,见识见识这簪缨世家的闺阁气象。”
张逸端立堂中,神色平静无波。
他想要见见贾府女眷,绝非是因为色令智昏、覬覦那些女孩的美色。
身为穿越者,身临这方活生生的红楼世界,若不见识一番那书中浓墨重彩、命运各异的“金陵十二釵”,岂非入宝山而空回?
此念,纯粹源於一份跨越时空,近乎执念的好奇,欲亲眼印证那笔墨描绘的灵秀与悲欢是否真切。
满足这份穿越者的独特“眼缘”,於他而言,如同完成此界之旅的一个必要註脚。
况且,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即將成为这万里江山继承者的太子,若真对贾府哪位姑娘稍加青眼,在世人眼中,非但不是折辱,反倒是贾家求之不得的无上恩荣与晋身之阶!
说句实在话,如今这神京城內,盼著能將家中娇女送入他眼帘,攀附新朝权贵的门第,怕是早已从这寧荣街排到了安定门外。
他张逸日后坐拥天下,环肥燕瘦何求不得?区区贾府闺秀,纵有薄名,又何至於让他趋之若鶩?
单纯就是想见见满足一下穿越者的好奇心。
当然,这也是关乎那件受人所託的正事,关乎承诺。
他要见见林黛玉,然后將这株絳珠仙草带走。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彼时扬州城破,这位前科探、大晟巡盐御史林如海被张逸所擒。
初时,他心存死志,欲以身殉国。
然被迫隨军一段时日后,他亲眼目睹了大顺朝廷那迥异於大晟腐朽的高效运转与勃勃生机,亲身感受到了张氏父子雷厉风行、务实进取的为政方针。
这份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气象,令他不得不承认大晟气数已尽。
张逸更洞悉其软肋,適时点破其爱女黛玉寄居贾府、未来恐將飘零孤苦的处境,字字句句直刺林如海为人父的痛处。
为了爱女著想,亦为这疮痍天下著想,林如海最终审时度势,选择了归顺。
为保全其名节並方便行事,张逸对外宣称林如海已“殉国”。
而今,林如海化名隱於幕后,被张逸委以“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之重任,与大顺新派的“巡盐御史”协同,专司山东、两淮盐务之革新大计。
从晒盐新法的推行,到积弊丛生的盐引制度釐清,再到盘根错节的盐商行会整飭,皆由其总揽谋划。
张逸將此关乎东南財赋命脉的重任交予他,正是看中其深諳盐政、熟知盐商內情的才干。
林如海亦不负所托,在新朝鼎力支持下,他大刀阔斧,一扫前朝沉疴积弊。
將盐政革新推行得如火如荼,成效卓著。
那些曾令他在大晟束手无策的黑暗势力,如今被他连根拔起。
甚至查出,原来当初他那幼子遇害並非偶然,而是那些盐商嫉恨於他侵害了利益,从而寻机报復之举。
如今,他也算是亲手报了血仇。
其雷厉风行与显著功绩,不仅稳定了东南民心財源,更令他成为张逸麾下新的一员干將,堪称铁桿的“世子党”。
林如海深知张逸性情刚毅,心思深沉,更明白新朝对前朝勛贵態度未明。
他心中虽也牵掛贾府亲眷安危,却丝毫不敢替整个贾家求情。
他唯恐一句不慎,非但於事无补,反招致张逸猜忌,累及自身,更恐牵连贾家。
所以他只提了一个不算过分,又合乎情理的要求。
便是在张逸奔赴山东前,老泪纵横地求著张逸道:“待大军入主神京,万望將臣之孤女黛玉接出贾府,遣人护送至臣身边!”
此诺,张逸应下了。
今日入府,替他接走林黛玉,便是兑现这份承诺之时。
“世子!”贾母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声音带著哭腔和最后的挣扎,“殿下...那些...都是未出阁的黄闺女,深闺弱质,如何...如何能拋头露面见外客?这...这於礼不合啊!”
“老太太莫要误会,”张逸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在下,纯粹是慕名已久,想见识见识贵府闺秀的才情与风仪。若我真存了什么不当心思...”
他环视了一下只带著两名侍卫的自己,语气带著一丝自嘲的调侃,“岂会只带区区两人,便贸然闯入这深宅大院?老太太,您说是也不是?”
张逸那温和的笑容下,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贾母对上张逸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此刻,哪里还有什么“礼数”可言?
她所有的坚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逸身后的贾珏也在此时,朝著这位老祖宗微微頷首示意,在他看来这是贾家的荣幸,若是贾家女能被这位爷看上,对他、对荣寧二府都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喜事,这老太太別糊涂了才是!
贾赦和贾珍不断的用眼神示意,也存了同样的心思,若是这小闯王真看上贾家女,对於贾家而言怎么就不是一场大造化?
贾母看著堂內眾人,无尽的悲凉与无力感淹没了这位曾经叱吒贾府的老祖宗。
她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枯槁的脸上只剩下认命的灰败。
她颓然的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得如同嘆息:“...去...去吧...鸳鸯...都...都唤出来...拜见...世子殿下...”
鸳鸯强忍著巨大的屈辱和恐惧,垂首应道:“是,老太太。”
她脚步沉重,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转身快步走向那象徵著最后庇护所的垂门,身影消失在幽深的迴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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