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船队登岸的第二日起,昌昌城的牛车、驼队便络绎不绝地往港口涌来。

青石板铺就的码头,整日里车水马龙,奇穆的奴隶们赤著脚,扛著成袋的粟米、成筐的热带鲜果、成坛的果酒,

还有整只整只的烤羊、熏鱼,源源不断地送进大明船队的补给舱。

淡水由石渠直接引至船边,甘甜清冽;柴火堆得如小山一般,足够舰队烧上半载;

就连將士们换洗的衣物,都有奇穆的侍女精心浆洗晾晒,熨烫平整。

朱瑞璋未曾让麾下儿郎动过一分劳力、花过一两碎银,便將整支舰队的吃穿用度,安排得妥妥帖帖。

万里號主舰的甲板上,沐英每日清点补给,看著舱房里堆得冒尖的粮食、蔬果、肉乾,总会笑著对朱瑞璋躬身:

“王爷,奇穆这藩臣,当得倒是尽心,咱们这三个月,竟是比在应天王府还要舒坦。”

朱瑞璋倚在檀木软榻上,嘴角噙著淡笑:“他们不是尽心於本王,是尽心於汉字,尽心於能让奇穆文明传续的根。

再者,纳辛平科心里清楚,这点物资,於奇穆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话虽如此,朱瑞璋眼珠子却不停的打转,脑子里不断地回忆著上一世的记忆。

后世西班牙殖民者的记载,绝非虚言——奇穆王国,本就是安第斯山脉里横空出世的黄金帝国。

这片土地之下,埋藏著数之不尽的金矿,昌昌城的王宫、神庙、贵族府邸,大多都是黄金装饰。

王宫的门道、立柱、祭台,皆以黄金包裹,印加人后来破城之时,仅熔化昌昌城一处门道的黄金,便足足炼出五百公斤纯金。

黄金在奇穆,从来不是稀世珍宝,不过是隨手可用的装饰、器物,是比玉石、贝壳稍显贵重的玩意儿罢了。

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朱瑞璋才布下了那场天价交易的局。

传授汉字的第三个月,正是交割神粮、敲定通商的最后时日。

昌昌城的王宫广场,被临时改成了大明与奇穆的通商市集。

朱瑞璋令亲卫將船队携带的丝绸、瓷器、茶叶、铜镜、铁器,尽数摆上青石高台,明晃晃、亮晶晶、香喷喷,

不过半日功夫,便引来了整个昌昌城的贵族、祭司、富商。

高台之上,一匹蜀地云锦展开,流光溢彩,薄如蝉翼,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在阳光下泛著流转的光晕,比奇穆最精美的棉麻织物,华美万倍;

一件青花白瓷瓶,胎质细腻,釉色光洁,轻轻一敲,清音绕樑,比奇穆的石碗、陶壶,精致千倍;

一罐普通茶叶,沸水冲泡,清香四溢,裊裊茶香飘出数里,让从未尝过茶叶的奇穆人,闻之便觉心神舒畅;

一面青铜明镜,照人清晰,眉目分明,比奇穆的磨光石镜,清晰百倍。

高台之下,奇穆的王公贵族们挤得水泄不通,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盯著高台上的大明器物,呼吸急促,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坐拥金山银山,却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织物、如此精致的瓷器、如此清香的饮品、如此透亮的铜镜。

在他们眼中,这些东西,是天神的造物,是比黄金珍贵万倍的神物。

纳辛平科携大祭司、结绳史阿巴阿托,亲自坐镇市集,

朱瑞璋端坐高台主位,蓝玉手持长刀,立在一侧,声如洪钟,报出了大明的定价:

“诸位听好!大明通商,童叟无欺——上等丝绸,三百两黄金一匹;

次等丝绸,二百两黄金一匹;青花瓷器,视大小定价,最低一百两黄金一件;

茶叶,八十两黄金一罐;铜镜,五十两黄金一面;精铁刀具,二百两黄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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