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副镇台使是上官,来时就已经下令让大家围而不攻。所以没他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寧愿不做,也不能犯错。一旦出了事情,谁都担不起责任。”

......”

林涛微微皱眉。

围而不攻確实是一种诛心的策略,可以加剧韶龙山的分裂,譬如最早想要脱离灵沧宗的洪康林等人。但同样,也会激发妖魔拼死一搏的悍勇之心。

“终於赶到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只见远处山坡上,吴山河勒马而立。而在其身后,一辆辆铺著油毡布的马车,被一匹匹妖马拉上了丘陵。

吴山河將车队带入营地,指挥眾人搬下一口口贴著封条的箱子。

“这是什么东西?”

眾人窃窃私语。

“这是林班主从锻刀门预订的兵刃和弩弓。”吴山河撬开一口箱子,这口箱子里全是崭新、打著养护蜡的环首刀。

修长刀锋泛著森然的冷芒,超高的手艺在刀刃上留下了一片均匀的云纹,独特的眶毗护手张开大嘴,將这批环首刀衬托的庄重中带著狞的杀机。

“壬字班的都换一下。”林涛十分满意,这批环首刀均是七品,可见锻刀门是卯足了劲力。

“还有弩弓。”

吴山河撬开了另外几口箱子,里面装满了鸟翼飞弩。一臂长的弩身外表刻满了精细的纹,远比他们从左司使那边所得要精致。

“鸟翼飞弩我们做了些小改动,弓弦换成了七品血耗魔牛的腿筋,有效射程达到五千四百步!

其他的箱子都是弩箭!”

隨著他说话,最后一批箱子被打开。

这些箱子里放著一扎扎足有一臂长的箭矢,这些箭矢都是混金质地,外表篆刻了无数神妙的符文。箭身上附著鳞次櫛比的倒勾,一看就是杀人灭口,抄家绝户的必备利器。

玄寂爱不释手的打量著这些兵刃,又遗憾的放回去,这和他得道高僧的风格极为不配。

“鎧甲自前还在打造,主要是时间赶不及!”

吴山河解释道,主要是林涛与锻刀门商定至今,满打满算才只有三个月,锻刀门为此把其他帮派、宗门的订单全推掉了。

李明溪看了眼对方没有说话,但清楚锻刀门的判断。

对方这是全盘押宝在林涛身上一单纯的江湖门派想把生意做大,只靠武功还不行,背后还得有人。许多江湖门派忽的莫名其妙遭遇危急存亡的泼天大难,实际上是背后的人倒了。

“吴瀚星呢?”

林涛清楚对方的盘算,也不反感。

將来锻刀门遇上麻烦,他也愿意开口保下,但前提是不许触及自己的禁令。

“老祖还在家中养伤。”吴山河瞧了眼满山妖气的韶龙山,“我们出发时,这里的消息还没传出去,我现在就书信一封,让老祖宗赶过来?”

“即便赶来,怕是也来不及了。”

林涛摇头。

呼—

正说著,颶风自山中骤起。

无数火把被风吹出“嘶拉拉”的声响,一阵忽明忽暗。不止淮安府,其他府城营地,也皆是全员戒备。与山中无数眼眸对应的,则是刑者手中寒芒显露的兵器。

急速滚动的乌云中,闪电呼啸的次数愈发频繁。

“全员戒备。”

李明溪眼瞳缩紧,拔出腰刀。

鏘鏘—

连成一片的兵戈击鸣声响起,淮安府四百余刑者即刻排出阵型,手掌翻动间,一柄柄劲弩迅速出现。诸多弩床也在第一时间推出,雪亮的锋刃散发出森然的寒意。

壬字班刑者的新兵刃,则尤为醒目。

哗哗哗!

风势越来越大,这片天地之间的气氛,紧绷如弓弦。

霹雳一一旱地惊雷,雷霆响彻。

嗖!

就在电光熄灭的一瞬间,自山中一道遁光猛然疾射而出。

囊那间,无数潜藏山內的眼眸,再也按捺不住,化作各色长虹急急冲天而起,眨眼之间,好似高空炸开的焰火,朝向四面八方爆散而去。

没有丝毫预兆。

犹如决堤一般!

嗖!

一道响箭自淮安府营地上空升起,其意为一一灵沧宗自此突围。

然而。

几乎同时韶龙山四面八方,其余五处府城驻守之地齐齐有响箭升空一一这不是试探,而是对方在全面突围。

“”......”

瞧见漫天的亮起的响箭,林涛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握住了腰间的龙环首刀。

就在此时!

轰—

一面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透明屏障,几如一只巨大的海碗,仿佛被一只大手操控一般,直接倒扣在了这一片旷野上,以著悍然之势拦住了这群出逃的遁光,瞬息之间封锁了整座韶龙山!

砰砰砰一一片片惨烈的撞击声传出,无数遁光当场湮灭,在惨叫声中从半空中坠下。

无数的遁光迅速停下,满是惊疑的望向四野。

不知道眼前这一幕究竟为何故。

“来了!”

林涛回望身后,同样惊疑的李明溪也隨之回头望去。

古通、孙大千,也若有所察的望去。

接著,越来越多的人回身望去。

咚!咚!咚!

闷雷似脚步声,把寂静的旷野踩出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迴响。

林涛眯起眼眸。

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中,只瞧见夜幕深处,沸腾的云海尽头,竟然大步走出一具近百丈高的白毛巨猿。

其獠牙挣狞,身躯虱杂如金刚,巨大的兽皮裹在襠下。手、脚、颈脖,皆附著符文翻腾的锁链。每一步踏出,都带起脚步声、以及锁链的碰撞声。

而在其堪比山峰的巨首上,赫然立著一位手持混金大戟的男子,猩红绸缎的斗篷在颶风中肆意舞动,遥遥望去,犹如一片染血红霞。

巨猿双肩,亦是立著四位皓首白须,身穿道袍、腕搭拂尘的老者。

四位老者此时已將毕生修为催动至极巔,袖袍鼓胀,白髮倒竖。手印、发声,皆如镜像一般。

口中每吐出一段繁复的言语,先前那面扣下的屏障也就愈发凝实。

“这位,应该就是柳副镇台使了吧?”

林涛眺目望去。

喷一一这气势远比西王府暗庭那几位要浑厚。

“是他,我隨大司主去省台述职时,见过对方—”

李明溪看著被尽数封震在山內的灵沧宗弟子,鬆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不由得心下一沉一一针对他们的,是这般存在啊!

难办!

难办!

“喷,瞧著现身姿態,老訥还以为他是京城总司的人呢!—,副镇台使!”

玄寂嘴上骂著,但心中別说多羡慕。这位柳副镇台使出场方式著实太耀眼,他决定回金刚寺,从找师尊那要一头比白毛巨猿还要大的妖魔代步。

“怀!”

裴远图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就是对方一纸调令,把自己抽调到了韶龙山来,卫海和周仪,也在审视著对方。前者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了叶千里的影子,后者则是在分析这头白毛巨猿的来歷。

“淮洲省柳副镇台使在此。”

巨猿巨首上,柳元中声震如雷。

相比於淮安府对柳副镇台使不加掩饰的厌恶,其他府城营地却是將骤然出现的柳元中,当做了救世主一般的存在。短暂的沉寂后,四野豁然爆发出一片沸腾的呼声。

当然取而代之的,却是韶龙山內重新化作死寂。

隨著这雷霆喝声的响起,先前欲衝出山中的遁光纷纷熄灭,在不知觉间悄然退回山內。

“柳副镇台使好手段,为了屠灭我韶龙山,不但一次性请出了四位九曜阵枢阁的真君,甚至连“囚龙阵”都设了下来,真是用足了本钱。”

山中缓缓睁开一双眼眸,似是扫过巨猿双肩上的四位老道:

“我一直以为这些年来所做天衣无缝,直至遇上柳副镇台使,这才发现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是我们,不知道整座灵沧宗的功绩够你升任镇台使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响彻四野。

!?

眾人听见此言,不免一愣。

林涛则是被这番话勾起了兴趣,瞄了一眼百丈巨猿头顶上的身影,望向李明溪:“九曜阵枢阁很有名吗?”

“金刚寺为二品宗门,他是三品!”

李明溪闻言,也惊讶於柳元中的手笔。

一次性借出四位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容易一玄寂眨了眨眼,看了九曜阵枢阁的四个老东西,又扫了眼韶龙山,解释道:

“四品真君放在天机宫,也算得上是顶层的存在,相当於太上长老,每一位都是活化石级別的人物!若是死在这,九曜阵枢阁没有八百年缓不过气!”

玄寂这番话毫不夸张。

四品修士即便放在斩妖司里,也是一省之首。若放在江湖门派,也是魁首级別的存在,甚至能一人撑起一座千年世家。

......

林涛若有所思。

极有可能灵沧宗出现问题时,这位柳副镇台使就已经知道了,可他並没有动手,而是静等灵沧宗化作陆上妖国,將其一网打尽!

柳元中手持战戟,大红披风如旌旗猎猎作响,看上去犹如久经沙场的悍將。

“某入斩妖司,不为自身,只为天下苍生。”

听闻此言,他神色平静,淡淡道“你身为灵沧宗宗主,又为修道之人,结果却因名利迷失心智。不但主动被妖魔附身,甚至还藉此浸染整个宗门,波及韶龙山下十万八千户居民!”

“你说,该当何罪?”

“l·——”

山中响起斥讽的讥笑声:“灵沧宗固然有罪,你这位副镇台使就没有么?”

“是我失察,放任尔等做大,此事我会自行请罪。”

柳元中握住混金大戟,漠然望去:

“不过,今日柳某来此,专程为了踏灭灵沧宗,踏灭这韶龙山中千千万万的邪眼!只要有某在此,任何一只邪眼都不要妄图离开此地!”

嗡一此言一出,山中明显骚动起来。

那些退回山中的眼眸,迅速浮现出道道血丝。

山中的眼眸沉寂了许久,最终响起略带几分癲狂的声音:“素闻斩妖司擅长抄家灭门,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灭了我灵沧宗!”

“灵沧宗弟子听令,若有人入山一步,杀无赦!”

錚!錚!錚!

山中数不清的出鞘声连绵不绝响起,锋锐的剑光和眼眸几乎连成一片,迅疾对准了山外的斩妖司。

韶龙山中央,那道眼眸的主人,翻起沸腾的气机。

同时。

山內无数符文光芒大盛,泛起了危险的光芒一一灵沧宗启动了护山大阵。

“这是从出逃变成守山!”

瞧见此景林涛眉尖微挑,微微紧了腰间的龙环首刀,同时朝向巨猿巨首上的男子望去。

柳元中神情泰然在数不清的目光注视中,他徐徐扬起手中的混金大戟。『领域”裹挟著血气化作道道玄妙纹路,在层层环绕之间,化作一桿长达千丈的大戟。

喀—

寒光一闪。

下一瞬,旷野中便传出一声爆响。

轰隆一这位站在巨猿巨首上的柳副镇台使,衣袍猛震,双手持戟,如同手握巨斧一般,悍然劈向大阵这一击威势有多强,眾人都难以想像。

大戟砸在护山大阵上,无数符文当空炸裂为碎光。完整无缺经歷灵沧宗数百年不断补全的大阵,犹如冰面上落下了一柄滚烫的刀子,直接在这一击中现出巨大的裂痕。

嗖嗖嗖!

立在巨猿双肩的四位天机宫真君,同一时刻腾空而起,其动作依旧犹如镜像一般,伴隨著其繁妙的咒语,数道阵旗化作黑芒,『嗖”的一声钻入裂痕中。

剎那间,大阵一颤,现出无数波纹,宛若重物落在水面上。

紧接著,虚空震颤,波纹越来越大。

“开!”

柳元中暴喝一声,双手压下大戟。

咔一护山大阵彻底崩碎,韶龙山灵沧宗再无保护。望著山中那双惊愣的眼眸,柳元中扬起手中大戟向前一挥,身后赤红斗篷犹如旌旗一般:

“淮洲省眾斩妖司听令!踏灭灵沧,鸡犬不留!”

“喔一—”

六府刑者高声呼喝。

五位大司主,似是受其气氛感染,齐齐冲天而起,现出滔天法相轰一一主营地中,竖起两面足有十余高的巨鼓。赵安筠与另外一位巡台使抬手一招,抢响了战鼓。

浑厚的鼓声,伴隨著滚雷,精准的点燃了所有刑者的情绪:

“踏灭灵沧,鸡犬不留!”

“踏灭灵沧,鸡犬不留!”

天地之间邃然变色,风云愈发剧烈翻滚。

这是战龙在野时的嘶吼!

这是山火爆发时的怒啸!

雾那间万军杀机冲天,疯狂灌向韶龙內。此景让远处观望的江湖人士无不勃然变色,这就是正规军和江湖野路子的区別!

刷刷刷——

破空之声如蝗虫过境!

不过眨眼之间,山下的所有刑者们,都不约而同的朝向韶龙山中掠去。成千上万道身影,从山外延续至山內,一眼看去就好似黑色的潮水一般,倒灌而出。

“”......”

相比於冲入亭中还不忘回首看一眼他们的古通。

那巨猿巨首之上的柳副镇台使,自始至终没有侧目回望一眼,便是整座淮安冶似乎都不值得让对方垂首,仿佛其眼中唯有五百问之亜的韶龙亭。

李明溪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位副镇台使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中。

脊许,在对方眼下,整个淮安冶也只是一只隨手可没的蚁l了。脊许那一纸调令只是对方隨口一言,但却能將他们大半个淮安冶的刑者抽调过来——

忽然。

那道巍峨的身影被遮住。

李明溪转眸看去。

只见那手握龙公首刀的青问,缓缓握住腰间的龙公首刀,一步一步朝毫韶龙亭走去。虽然没有对方气吞万里亭河的气势,也没有那般天神下凡的姿態,但不知为何一一他却远比那位柳副镇台使要更加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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