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方的荒原后,大可汗没有丝毫耽搁,也没有返回那座显眼的金顶王帐,而是径直来到了大萨满用於炼製药物、布置小型仪式的另一处营帐。

帐內,药草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浓烈。

大萨满正对著一尊小型的铜炉,小心翼翼地调配著某种灰绿色的粉末,察觉到动静,他头也没抬:

“大汗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嗯。” 大可汗点了点头,走到帐內唯一一张简陋的木案旁,將唤煞笛轻轻放在上面,“『那位』给了我们新的助力。言说关键时刻,可凭此笛扰乱南人军阵。”

大萨满放下手中的骨勺,看向那笛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抹精光。

他走近几步,却並未贸然触碰,只是仔细端详了片刻,缓缓道:

“此物,不凡。”

“然,” 大可汗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此物需用对时候。南人並非蠢物,尤其军中不乏机警老练之辈。若过早暴露,或使用不当,让其有了防备,寻得应对之法,这神器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大萨满缓缓点头:“不错,既然是利器,自当谨慎用之,一击,便要致命。”

放下笛子,大可汗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指著极北的方位道:

“尊上另有指令。要我们在此处,製造边衅,袭扰商队哨所,动静不必大,但要持续,要看起来像寻常的部落爭夺草场、劫掠商货。”

大萨满很快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是要我们声东击西,分散南人注意力?”

“正是。”

“此事,找个机灵、懂得分寸的千夫长去做。同时,联繫我们在极北活动的那些小部落和野民,让他们近期收敛些,別闹出大乱子。”

“朔州那边的边军,自从有剑宗在黎山坐镇,多年未经战阵,怕是早就成了一群样子货。我们轻轻撩拨即可,別一下子真把他们打醒了。”

“老朽明白。” 大萨满嘶声道,“会挑选合適人手,把握其中分寸。”

“至於西域这边,” 大可汗的目光重新落回银峰山方向,“灵药的发放,要严格控制。既要让头狼们看到实实在在的甜头,激发他们的贪慾和野心,但又不能一次给得太多,让他们觉得轻易可得,甚至生出別样心思。”

“老朽明白。”大萨满笑道,“豺狼嘛,餵得太饱,就容易懒怠,只想趴著晒太阳。得让它们始终觉得饿,却又总是能闻到不远处有新鲜血肉的味道,它们才会不顾一切地向前冲,至死方休。”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关於如何调配用於北方的“常规”药物,如何监控各部动向,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大萨满一一记下,表示会立刻著手安排。

待诸事议定,大萨满躬身退出营帐,去执行命令。

帐內只剩大可汗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支唤煞笛,看著地图,拍打著自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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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那位赐予他们力量,给予他指引的“尊上”,心中並非全无疑虑。

那人是谁?来自何方?拥有如此诡异莫测的力量,为何要藏头露尾?

又为何要帮助他这个几乎一无所有的逃亡者?

一概不知。

对方从未透露过来歷,只展现力量和许诺未来。

那位“尊上”展现的力量太过诡异,目的太过模糊,提供的帮助也太过…慷慨。

但是。

他闭上眼睛,眼前再次浮现出那片燃烧的天地,那银甲红袍的身影,那断臂之痛,那仓皇西逃的屈辱…

当时,他已经没得选了。

敕勒部的王庭在烈火中化为废墟,镇西军的铁蹄踏碎了部落的营地,烈火吞噬了世代积累的財富,族人的鲜血染红了草原。

他败了,一败涂地。

像条丧家之犬,带著仅剩的百来名残兵败將和一条断臂,狼狈不堪地向西逃窜。

西边有什么?

更加贫瘠荒凉的土地,互相征伐劫掠、比草原狼更凶残的陌生部落,还有那些流传在牧人口中的恐怖传说。

那些比他们用来製造圣物的怪物骨骸更庞大的怪物…

以他们当时的状態,闯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在那最绝望的时候,他遇到了那个人。

又一次奇遇。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奇遇,发生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那时敕勒部还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部落,被剑宗的人从东边请到了西边,正在熟悉环境。

直到那天,当时同样年轻的大萨满独自进入瀚海,遇到了一个自称来自中原、四处游歷的方士。

那方士似乎对大萨满的某些灵感很感兴趣,临別时,留下了一些奇特的冶炼之术。

从银峰山所產的玉石里提炼力量。

正是凭藉这项技术和隨后炼製出的第一批简陋法器,敕勒部萨满的能力突飞猛进,在部落征战中屡建奇功。

最终帮助他整合了周边数个部落,让敕勒部崛起为草原一方霸主,他也得以加冕“大汗”之称。

虽然后来时运不济,撞上了武家那个更加妖孽的“红袍大虫”,多年的心血再度付诸东流…

但上天,终究对他们不薄!

在他跌入最深谷底、万念俱灰之时,又送来了第二次机会!

而且,是比第一次更强大的机会!

“这一次…” 大可汗仅存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咬著牙,紧盯著地图上,那个被標註为“上京”的繁华所在。

“天下之主…中土的花花世界…” 他低声呢喃,“当年,那个最强不过五境的武家坐得,二十年前,那个昏聵的老头子坐得,那些废物坐得…现在,他武家的女人也坐得…”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拳头正好覆盖了上京的位置。

“凭什么,我坐不得?!”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昏暗的光照射,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

扭曲,高大。

疑虑或许仍有,但与至高的权力和中原的繁华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次,他要用南人的血,洗刷所有的耻辱,铺就通往那至尊之位的阶梯!

……

“今天是个修炼滴好日子啊~好日子~”

一曲荒腔走板、调子跑到天边的小曲儿,在黎山剑宗清冽的晨风与縈绕的云雾间飘荡。

剑宗当代宗主方正,双手悠閒地背在身后,迈著四方步,正在清晨的剑宗山道间缓缓踱步。

他身量颇高,面容方正,浓眉如剑,鼻直口阔,不怒自威,身著素净庄重的白色常服,腰间只悬著一柄样式古拙的长剑。

单看这副相貌气质,任谁都觉得这定是一位不苟言笑、法令森严的威严宗主。

实则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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