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已被打破,有此前车之鑑,那些切实流过血的名门大派,面对这个比前朝更强大的大炎,焉能不惧?”

“而且,还有那个和大炎朝廷绑定颇深的天工阁,他们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挖人祖坟的事没少干,树敌眾多。”

“猛虎豺狼聚在一块儿,同样活在这片森林,还被他们咬伤过的群兽,当真会坐视不理?等著有朝一日,真被他们吞噬殆尽?”

年轻徒弟若有所悟:“师父的意思是…让人族內乱?”

“不错。” 老者冷笑,“人族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朝堂之上,世家与寒门,文官与武將,朝廷与地方…”

“利益纠葛,矛盾重重。”

“修行界中,宗门与朝廷,正道与散修,乃至各大宗门之间,又何尝不是暗流汹涌。”

“一个过於强大,且明显在集中权力的朝廷,会让多少人寢食难安?”

那些被压制的地方豪强,野心勃勃的军中大將,不愿屈从朝廷管束的修行门派…”

“他们或许不敢明面上反抗,但心中的忌惮、不满、甚至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只需一点火星,或许就能燃起意想不到的火焰。”

“所以…真正的麻烦,不在於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力量,而在於…变数。”

“变数?”

“一个名叫祝余的男子。”

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且很是复杂。

有忌惮,有厌恶,但更多是无奈。

“祝余?”

没听说过呢。

徒弟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此人…有何特殊?能让师父称为『麻烦』?”

“麻烦?”

老者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道:

“一个…很麻烦的麻烦。他很难用常理度之,甚至…很难用正常手段杀死。”

“什么?”

年轻人有些震惊。他深知自己这位师父的来歷与手段,能被其评价为“难以杀死”,这该是何等诡异的存在?

“我亲眼见过他死去数次。”

老者嘆息道。

“被强敌杀死,被献祭血池,甚至不止一次看似神形俱灭…但百年之后,他便又会以某种方式活过来,继续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换一种方式,换一个身份,坏我大事。”

徒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死?

或者某种意义上的“不死”?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修行者,甚至许多诡异存在的范畴!

我们要如何战胜一个杀不死的东西?

封印他?

“那…此人难道没有弱点?” 年轻人急问,“任何存在,都应有其薄弱之处才是!”

“弱点…”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思索,而后吐出两个绝望的字眼:

“不知。”

“不知?!”

年轻人惊愕无比。

“他的力量根源,行事逻辑,乃至其存在本身,都颇为古怪。我曾多方探查,甚至窥探天命,都始终未能窥其全貌,更遑论找到確凿的致命弱点。”

年轻人听得心头寒气直冒。

这货莫不是天道的儿子?专门派下来和他们作对的?

“那…师父,我们是否可以从他身边之人下手?徒儿听说,人族最重情义,尤其是对亲近之人,这往往是他们最大的弱点。我们或许可以抓住他的软肋?”

“你说…软肋?”

老者闻言,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徒弟以为师父没听清,准备再问时,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有。据我所知,与他关係密切的女子,至少有三位。”

徒弟精神一振:“是谁?我们或许可以从她们身上下手…”

老者依次报出三个名字:

“其一,苏烬雪,人称『剑圣』,就是那黎山剑宗的开山老祖。”

徒弟:“…?”

“其二,絳离。南疆神巫,千年来最强的巫蛊集大成者。”

徒弟:“…???”

“其三,元繁炽,天工阁的老祖,机关术冠绝当代。”

徒弟:“………”

“而且,”

老者的话还没说完,“离我所知,他上次死去,已有三百年,谁知道他这三百年里,是否又有其它机缘?”

石窟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剑圣?

神巫?

天工阁老祖?

这…这他娘的叫“软肋”???

这硬度,怕是比他们师徒俩的脑袋加起来,还要硬上好几个档次吧?!

这是要去了跟剑圣碰一碰,还是去试试神巫的手段,或者体验一下天工阁的机关?

感觉…不如从天外肉身攻击活火山来得痛快…

他也沉默了,半晌,才干涩地开口:

“师父,徒儿突然觉得…捏人软肋非英雄所为…”

“就…这人有没有別的,稍微…正常一点的弱点了吗?比如贪財?好色?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功法缺陷?”

老者没有回应。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年轻人释怀地笑笑:

“那师父,咱们…从长计议?”

半晌,那老者才回復一个字: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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