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使府正厅,和上京城那些官邸的奢侈豪华不同。

这里处处透著一股边塞的粗獷与军队的实用主义。

石砌的墙壁上悬掛著巨大的西境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军镇、哨所和可能的敌情动向。

唯一的“装饰物”是立著的擦拭得鋥亮的兵器架,而非风雅的字画。

洛风早已端坐於主位之上。

並未著甲,而是一身宽鬆的胡服。

她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过这份威势在武灼衣到来后,就转变为了平易近人的柔和。

武灼衣正要拱手问好。

洛风却先一步自座椅上起身,对著她郑重一拜:

“北庭镇守使洛风,见过郡主。”

她这一声喊鏗鏘有力,抑扬顿挫,给武灼衣喊愣住了,下意识扫了眼左右,唯恐自己的身份暴露。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正厅里只有他们四人,四周又被洛风以灵气屏蔽隔绝,就是在里面大喊大叫甚至开趴,外面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见武灼衣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向拜见。

千姨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腰。

武灼衣这才恍然回神,侧身避让,不肯全然受礼,同时拱手还了一礼,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持重:

“將军折煞在下了!地没有什么郡主,只有得长辈举荐,前来投奔洛將军麾下效力的…虎头。”

她又用回了这个在泥巴坊的名字。

“虎头?”

洛风直起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並无异色。

军中將士的名號千奇百怪,比这更隨意的她也听过不少,郡主这化名已算得上好听且有几分气势了。

至少有个“虎”字呢,总比什么狗啊牛啊癩蛤蟆的好。

“好。三位,请坐下说话。”

洛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三人落座后,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最终定格在武灼衣身上,言简意賅道:

“李旭的信,我已仔细看过。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

提及此事,她那平和的神情渐渐被沉痛与愤怒取代,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真没想到,京中竟会发生如此变故!”

“那些奸贼佞臣窃据权柄,蒙蔽圣听已是罪大恶极,竟还敢在万民欢庆佳节之时,派出杀手行此刺杀悖逆之举!”

“此等奸佞,人人得诛之!”

洛风细数著奸臣们的罪状,语气悲痛愤怒。

昨夜看完李旭密信后,她便一直处於怒不可遏的状態,气得一宿没睡著。

踏马的,朝廷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怪不得近些年西境屡屡求援,却总是石沉大海,得不到像样的增援。

原还以为朝廷確有更难处,实在抽不出手来顾及这边陲之地…

结果看这架势,合著是忙於內部倾轧、爭权夺利,早把我们这群吃沙子的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和这么一群虫豸一起,怎么能搞好大炎呢?!

然鹅气归气,洛风也深知自己对此现状並无太多办法。

她只是一军镇镇守使,连镇西大都护都不是。

麾下军力不过万余,虽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但放在整个大炎也是不够看的。

可作为一名良家子出身,为守卫大炎疆土才以一腔热血参军,凭藉军功一步步升上来的將领。

她对大炎有著深厚的感情,让她眼睁睁看著奸人祸乱朝纲而无所作为,实在於心不甘。

更何况,她必须为麾下这万余追隨她、信任她的將士们的未来考虑。

若真让京中奸佞彻底掌控大局,他们这些远在边塞,被“遗忘”的军队,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

镇西军之所以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死守这片黄沙之地这么多年。

凭的不就是那点“朝廷没有忘记我们,迟早有一天我们能荡平寇虏,衣锦还乡”的希望吗?

如今之计,或许真就如李旭所言,只能全力培养这位天资非凡、身份特殊的小郡主,將未来押在她身上了。

“三位,”洛风定了定神,“西境苦寒,战事频仍,绝非安逸之所。你们既选择来此,便要做好吃足苦头,乃至直面生死的准备。”

“正如郡主方才所说,在这里,身份地位都是虚的,刀剑和军功才是实的。你们可能习惯?”

武灼衣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迎上洛风锐利的目光,声音坚定无比:

“回將军,我们明白。”

“来此绝非为了寻求庇护,而是为了歷练己身、积蓄力量。”

“我不怕吃苦,更不惧危险!”

“一切…但凭將军安排!”

洛风目露讚赏之色:

“很好。既如此,你们便留在北庭。”

她看向作男儿打扮的武灼衣:

“郡…虎头,你年纪尚轻,根基虽有不凡,但缺乏系统锤链。”

“从今天起,你便做我的亲兵,从最基本的体魄、搏杀、阵法开始学起。有言在先,我可不会留情面,你需有心理准备。”

“是!虎头定当勤学苦练,绝不叫苦!”

武灼衣立刻抱拳应道,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洛风又將目光转向祝余:

“祝余小兄弟。你身手不凡,胆识过人,临机应变之能更是出眾。军中最是欣赏你这般人物。”

“乾脆你也留在我身边,做一名亲兵吧。”

她如此安排,自有其考量。

两人虽都有些本事,但既无威望又无根基,直接给军职难以服眾。

先跟在她身边学习,积累经验和资歷,方能独领一军。

祝余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当下便利落地抱拳:

“谨遵將军吩咐!”

这时,洛风脸上露出一丝调侃笑意,对祝余戏謔道:

“有件事,我得提前告知你,我的亲兵卫队全是女子。而且其中不少都还未婚配。”

“军中儿女,不比上京城里的闺秀那般矜持含蓄,看上了哪个,多半是直来直去。你这般模样的少年郎,可要自己小心些哦。”

她顿了顿,笑声更爽朗了些:

“当然,若是你也恰好与谁看对了眼,本將军倒也乐得成全一段军中姻缘,哈哈哈~”

祝余还没想好如何接这话,一旁的武灼衣却是先急了,抢先道:

“这不可能!祝余他…他心怀大志,目光长远!功业就在眼前,正…正是男儿奋发之时,怎可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嗯?有这事吗?我怎么不知道?”祝余问。

“当然有!”武灼衣说得斩钉截铁,“你当初给我讲那位…那位姓霍的將军的故事时,不就是这么说的吗?『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但那是那位將军的志向,不是我的呀?”

祝余继续逗她。

“那…那也可以是你的!”

武灼衣有些词穷,却仍强自坚持。

“见贤思齐!对,见贤思齐嘛!你就该以此为目標!”

感谢阿婆和姨姨没落下过她的文化教育,不然这时候就要像某位剑圣一样没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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