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以身为渡,万古一閒
它嘴里叼著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块被盘包浆了的旧木牌,上面用最廉价的墨水写著两个字——“林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青云宗杂役院第七十二號。
这是林閒入宗第一天领的身份牌,也是他这十年来最想扔却一直没扔掉的“耻辱柱”。
大黑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这块破木牌掛在了愿舟那高高昂起的龙头上。
那块旧木牌触到龙首的剎那,整艘愿舟的木质纹理突然泛起微光,仿佛千万条细若游丝的根须从甲板缝隙中探出,无声没入船体深处——它们不是在支撑舟身,而是在校准一个早已失传的坐標:人间。
轰——!
原本在天威下还略显飘摇的灰色古舟,在这块凡木掛上去的瞬间,竟像是被钉死在大地深处的山岳,纹丝不动。
最卑微的身份,却成了最沉重的压舱石。
船舱內,一股温热的气息流转全身。
苏清雪茫然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体內那些原本已经崩碎的经脉,正在被一种前所未见的柔和力量快速重铸。
这种力量不霸道,不冰冷,带著一种人间烟火的暖意——它顺著那无形根须的脉络而来,落点精准,只选她一人:因她是唯一未登仙籍、仍持杂役院炊火契的活人,是此刻愿舟所能锚定的、最真实的“人间刻度”。
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身边漂浮的一块舟骸碎片。
那原本腐朽的木片在她掌心微微一烫,光华流转间,竟化作了一枚温润剔透的玉佩,正面刻著繁复的云纹,背面则多了四个从未见过的小篆——【愿隨閒渡】。
还没等她弄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外界的天空突然变了。
原本顺时针旋转的星河,竟然开始了极其违和的逆流。
林閒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烫,那个隱藏在他体內十年、一直被系统压制的神秘道印,在这一刻终於补全了最后一笔。
一个金光璀璨,却又透著一股子懒散劲儿的巨大“閒”字,直接从他体內透体而出。
这金光不刺眼,却霸道得不讲道理。
它就像是一个不耐烦的橡皮擦,轻轻一抹。
什么劫云,什么因果之矛,什么那张巨大且渗人的惨白人脸,统统在这一瞬间被抹得乾乾净净。
那个“閒”字悬在半空,硬生生把这方天地的规则挤到了一边,仿佛在宣告:这里归我管,现在是休息时间。
当那个“閒”字金光漫过最后一片云翳,天地间並非寂静,而是响起一种更古老的声音——那是无数青云宗弟子幼时背诵《引气诀》的童音,是杂役院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是十年前某个雨夜,少年林閒把木牌塞进怀里时心跳的搏动。
这声音不宣告,不加冕,只是存在。
就像呼吸,本就不需要批准。
笼罩在天地间的恐怖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满目疮痍的青云宗后山上。
风停了,雷歇了。
那艘横亘在天空中的灰色愿舟虚影,在失去了林閒那口精血的支撑后,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透明、坍塌。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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