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们垂首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

良久,他轻声说:“把那顶王冠拿来。”

那顶他同样只在登基时戴过一次、此后便一直沉睡在宝库中的、象徵帝国最高权柄的古老王冠。

今天,他要戴上它,接受万民的朝贺!

帝都西城区,一栋不起眼的、隶属於白银家族產业的三层仓库。

地面堆满庆典用的彩旗和烟花箱,地下室却別有洞天。

长桌两侧,七道人影分坐,这七人正是全都藉故缺席庆典的七大公爵。

谋权篡位,另立新君的事终究是太大了。

大到他们七个公爵不得不全都亲自出马。

金雀花大公坐在长桌主位。

他今年七十三岁,头髮和鬍鬚都已经雪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苍老。

但苍老的外表下,却是一颗在晨曦帝国政坛一直屹立不倒的玲瓏心。

此刻,这头老狼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每一张脸。

高地公爵坐不住,已经站起来踱了两个来回。

白银公爵把玩著指间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眼神闪烁。

苍鷺公爵整个人隱在斗篷里,只能看到一截苍白削瘦的下巴。

北境公爵面色平静,手指却在桌下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黑礁公爵永远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像一块浸透水的木头。

以及,坐在末位的克律塞斯。

七人中最年轻、也最走投无路的一个。

放在以往,八大家族开会,坐在主位的原本会是他狮心家族。

而如今,拜顾明所赐,他只能居於末尾,老老实实的听从安排。

“禁卫军统领奥布里,”

苍鷺公爵先开口:“今早六时三刻,按例饮用了贴身侍从奉上的早茶。”

“茶里下的“黄昏露”,无色无味,混在红茶里毫无破绽。”

“药效发作时间三至五个晨曦时,发作时四肢渐进性麻痹,神志清醒,无法言语。”

“可靠?”金雀花大公问。

“配药的是我白银家族首席药师,二十年来从未失手。”

苍鷺公爵苍白的下頜微微上扬:“奥布里的贴身侍从,他的妹妹去年欠了我们家族商会一笔赌债,上个月刚还清”。”

“他没有选择。”

金雀花大公点了点头。

“城防系统。”他转向白银公爵。

白银公爵停止了转动戒指:“北城门守卫队长,三天前换成了我的人。”

“原本的队长被调去东境进修,半年內回不来。”

“南城门和西门虽然名义上还在皇室手中,但今夜值班的两个百人队里。”

“各有四十人是我白银商会的运输护卫”。

“”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算计:“这些人没有军籍,查不到家族关联。”

“就算事败,也只能追到商会僱佣兵,扯不到我们头上。”

“魔法通讯呢?”

“庆典烟花表演,六时整准时开始。”

白银公爵露出一抹笑意:“一百二十发特製的魔法烟花,升空高度、爆裂范围、声光强度都是普通型號的三倍。”

“届时整个帝都核心区域的魔法通讯晶石,都会被烟花释放的能量乱流严重干扰。”

“皇室卫队之间,將无法进行任何有效传讯。”

金雀花大公满意地頷首。

“高地。”

高地公爵停下踱步,瓮声瓮气:“三千二百人,都是打过蛮族的老兵,不是新兵蛋子。”

“化整为零,五人一组,装扮成商贩、农夫、游客、庆典维持秩序的志愿者”。今早已全部进入预定区域。”

“武器輜重——”

“在我们家族的三间仓库里。”

白银公爵接话:“已清点完毕,无一遗漏。”

“北境大公。”

北境公爵深吸一口气:“二十六皇子殿下,今晨七时,以陪同母妃前往城郊教堂祈福”为名,离开了皇子府邸。”

“隨行护卫十六人,皆为我北境家族子弟。”

“现已安全抵达城西圣罗兰修道院,由可靠人员保护。”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以深红色丝带綑扎的羊皮纸,放在桌上。

“殿下已亲笔签署此詔。”

“詔书称,陛下近年龙体欠安,屡有违逆祖制之举,受异邦妖人”蛊惑,欲以奇技淫巧乱帝国根本。”

“二十六皇子身为先帝血脉,不忍见祖宗基业毁於一旦,谨奉天命,入继大统。”

“什么时候用?”黑礁公爵问。

“烟花升空,信號一发,即刻以全城广播法阵昭告天下。

北境公爵將詔书推至金雀花大公手边:“届时,帝都民眾会知道,他们今天欢呼的,已是昨日之君。”

金雀花大公拿起詔书,展开。

羊皮纸上字跡工整,措辞老辣,看不出任何仓促草擬的痕跡。

他的目光在“异邦妖人”四个字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很好。”

他放下詔书,看向末座。

克律塞斯从开始就一直沉默。

他的坐姿很正,双手搭在膝上,脸上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过度冷静后的空白。

感受到金雀花大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才像从某种深度潜水中浮起,缓缓抬起眼睛,开口:“皇宫宫廷侍卫军。”

“总编制一千二百人。”

“今日值守皇宫的约七百人。”

“其中,直接负责皇帝陛下本人安全的近卫中队一百二十人,由统领奥布里直辖。”

“奥布里已经倒了。”

苍鷺公爵说。

“是。”

克律塞斯点点头:“但近卫中队的副统领、三个小队长,都是奥布里一手提拔的旧部。”

“即使统领不在,他们仍会履行职责。”

“强行突破,需要时间,也会惊动皇帝。”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克律塞斯顿了顿:“不要突破,要“保护”。”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摺叠的、边缘已经磨损的地图,在桌上展开。

这是皇宫建筑群的全图,每一道走廊、每一扇侧门、每一条传闻中的密道,都標註得密密麻麻。

其中几条路径,被硃笔重重圈出。

“我狮心家族在晨曦帝国经营多年。”

克律塞斯说,声音里听不出骄傲,只是陈述:“有些东西,是写在家族密档里,不对外公开的。”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中央,泰恩大殿的侧后方:“寢宫通往泰恩大殿的便门,守卫三人,每四个时分轮换一次。

“今日下午一时至五时的值班表,我已经拿到。”

“三个人里,有两个一”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直视金雀花大公:“是我的人。”

密室沉默了几秒。

黑礁公爵嘖了一声,眯著眼看向克律塞斯:“你小子,藏得真够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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