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不败神话就是用来打破的

拉丁军队没想到保加利亚人还敢迎面衝上来。

这样的想法並不意外:在骑兵主宰战场的中世纪,一方的骑兵要是遭到毁灭性打击,步兵即使没有接敌也大概率会士气崩溃自行瓦解一可保加利亚人却不按牌理出牌,骑兵全灭之后一个个反而更加迅猛,一时间竟让人说不出此前覆灭的骑兵究竟是哪一边的。

就像是为了呼应拉丁军队毫无掩饰的进军那般,原本还顶著巨盾维持著战斗阵型的保加利亚军一个个都从聚拢成的团火化作了满天星,无数平举长矛手持战刀和狼牙锤的普通士兵越过盾阵放肆地冲了出来,眨眼功夫便和最前面的拉丁士兵扭打到了一起。

相较於装备精良的阿列克谢系骑兵,步兵就显得丐版不少,全身上下算得上甲的仅仅只有不规则的护腕和生锈的头盔,覆盖面积最广的躯体上只有务农时穿的亚麻衣,手里的刀剑锤矛也粗糙得像是隨时都会断掉,从头到脚都彰显出一副土包子的模样。

但保加利亚士兵对此並无怨言,因为他们早已用那些劣质装备品尝了无数敌人的脏血。

不知是出於僱佣兵不值钱的惯性思维还是护犊子的法兰西民族主义作祟,安置在拉丁军队最外层的大都是来自克罗埃西亚和波士尼亚的斯拉夫佣兵再搭配些持弯刀大块头的匈牙利战士。除却后者凭藉血统加持有些战斗力外,前两者出现在这里完全是离得近外加量大便宜是最佳的炮灰人选。

为此,一线现场出现了无数个相似的怪异场面:保加利亚人靠著战爭狂热將克罗埃西亚和波士尼亚佣兵杀得抱头鼠窜,匈牙利佣兵又仗著个人勇武將他们杀退,可前者仗著人数优势又在败退后继续压上,整条战线就此出现了动態平衡。

“即使卡洛扬不在了,保加利亚人也一如既往地猛如野兽啊。”在不远处观战的亨利不由得感嘆。

除亨利外,还有十余个爵位不低於伯爵的贵族在场,但比起亨利完全將注意力集中在如今的前线,他们显然还停留在此前对抗骑兵的部分。

在保加利亚骑兵的第一波箭雨在拉丁军阵中迸出血花时,他们中的不少人就深感贵族的骄傲被践踏故发疯似的求亨利让他们带队出击,但后者对这些诉求却全都跟听不见似的强行无视,直到他们几乎和第一排士兵贴脸才命令射手反击。

那场突然的杀戮达成了两个成就,除却物理上的让敌军蒙受毁灭性打击外还一举抚平了贵族们的怒火,让他们还愿意停在原地等候其他调遣。

“您忘了吗,陛下?保加利亚人几个世纪前是骑在马背上的保加尔人,和队伍里的那些匈牙利人算是同种,今天算是棋逢对手。”盖伊说。

“比起所谓同不同种,我更关心的是这一战是否能贏。”

一个骑著马的尊贵身影缓缓上前,亨利一时半会叫不出他的名字,只是觉得他的纹章不太常见,有些像是只在义大利的流行款。

“怎么,这位大人是对法兰西勇士的悍勇没有信心?还是说仍旧被阿德里安堡的阴云困扰到现在?”盖伊没好气地阴阳道。

“当然不会。盖伊大人不妨睁大眼睛看看战场吧,如今的局势確实不能说完全有利於我们,全看上帝最终选择支持谁。”

这番话一下提醒了眾人,几十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瞄向战场,不多时许多眼睛下的嘴便微微吐出凉气:此前说话时还在动態平衡的战线如今正肉眼可见地后缩,而保加利亚军队甚至都没有对拉丁军队实现局部包围—

说通俗些,保加利亚兵完全是靠著硬实力將拉丁军队逼退的。

剎那间,原本游荡在拉丁贵族之间的谈笑风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犹豫,特別是拉丁军队的实际指挥官亨利皇帝脸上也露出了黑线,以往面对卡洛扬时的危机感缓缓涌上他的心头。

鑑於拉丁军队人头数少於主场作战的保加利亚人,故为了在人数不占优的情况下儘可能保证优势,亨利只得儘可能牺牲纵队厚度来拓宽横队长度,从而在敌军人数多於己方时最大程度抵消其人数优势,待战场局势变化后再做安排。

这种布阵法在西欧乃至整个中世纪都很寻常,但它的缺点也很明显:若正面遭到预料之外的猛烈攻击很容易因纵深不足而率先崩溃,而此时此刻正是那个缺点发力的时刻,蛮勇的匈牙利战士竟然都有些难以抵挡。

“我等犯错了,错得很离谱。”亨利率先打破了沉默,唰”的一声乾净利落地將腰间的佩剑抽出,“我等都习惯性地沿用了以前和卡洛扬对垒时的经验,但却完全忘了巴多卡瓦和卡洛扬完全不是一个人。”

贵族们听到亨利发言,稀稀拉拉地转过头去看他,脸上或是不解或是恐惧外加后知后觉的盖伊仍旧一脸疑惑:“什么意思?陛下您说清楚点!”

“卡洛扬是和我等一样的传统贵族,他麾下的军队全靠过往仇恨,眼前財富和他本人的鞭子驱动,利益一旦不到位很快就会瓦解;但巴多卡瓦本就是靠屠戮贵族起家,他的军队此前也都是农奴,只要有机会杀我等就不会鬆开手里的刀剑。”

“感觉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盖伊吐槽著摇了摇头。

“不,是你没听懂陛下的意思,”刚才那个尊贵的义大利贵族又开口了,“陛下是觉得常规的手段无法战胜现在的保加利亚人。”

“怎么听出来的?我反而是觉得陛下觉得打不过都想找理由撤军了。”盖伊又吐槽。

“说你妈的废话!”盖伊旁边那个高个子老贵族忽然暴怒,紧接著一记拳头狠狠命中了他的脑袋引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嚎叫,“老子从攻打新巴比伦的时候就跟在他麾下砍耶穌基督之敌了,陛下绝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

突然的父子局让在场的其他贵族都有些不知所措,但亨利却跟完全没在意似的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从始至终地眯著锐利如鹰的目光注视著远处的战场,脑中也飞速思考著摆脱不利局势的破局之策。

在他们陷入爭论的同时,战线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原本缓慢后退的拉丁军阵已经慢慢稳定,虽没能像爽文那样实现反推但却跟落地生根似的再也没让保加利亚人前进一步。

“怎么回事,是那帮臭佣兵终於適应了节奏还是保加利亚杂碎没力气了?”盖伊將右手平坦为掌横在双眼之上做眺望状。

“应该是凑数的克罗埃西亚和波士尼亚人死光了吧。唉,他们一没战斗力二没装备,存在的作用就是磨钝保加利亚人的刀消耗他们的气力,现在他们死光了,也该轮到法兰西勇士和我的伦巴第战士教训一下囂张的野蛮人了。”

一伦巴第战士?我的?

亨利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了这一出消息,原本望向战场的目光稍稍瞥回一点注视那个神秘的贵族,可此时的这一瞬间,过往那些深埋於缝隙的碎片记忆却像翻过土的耕地一点点出现並快速匯聚,直到最后凝聚成了个完整的人像。

“乌贝托·迪·比安德拉泰。没想到汝短短几年竟然已经服侍三任蒙特费拉侯爵了。

"

亨利这番话说得很小声,就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话毕,他四下观察锁定保加利亚军侧后方的一片山麓后,提著剑转过身缓缓走向不远处拴著的马,当其他贵族们终於回过神来时他已经骑在了马上威风凛凛得像个准备去採摘胜利果实的王。

“所有人,上马后隨朕一齐出击,是时候让保加利亚人听些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语言了!”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伊瓦伊洛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握著战斧的右臂筛糠一样不住发抖,要不是两边手下拼命阻拦他估计已经亲自衝去一线加入挥砍的阵列了。

也不怪他如此失態,毕竟从优势在我变成战略相持完全就是一瞬间的事,甚至很多已经化作残缺尸体的保加利亚士兵死前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对面的拉丁人死著死著突然开窍了。

剥离已经漫过脚踝的鲜血和散乱的兵器,地上的尸体就像两层不规则的地毯將大地牢牢覆盖。

第一层自然是优质克罗埃西亚和波士尼亚炮灰,因倒毙的太多甚至让人怀疑大地就是由他们的户骨铺就的:而第二层就是砍克罗埃西亚和波士尼亚佣兵砍到精疲力竭的保加利亚革命士兵,有的头颅缺失有的四肢断裂,但无一例外伤口都是新鲜的。

“伊瓦伊洛,没准我们都上该死贵族的当了!”其中一个死命拽住伊瓦伊洛,背上也插著硕大旗帜的保加利亚兵恍然大悟地吶喊,“他故意把老弱病残放在最前让兄弟们砍,但真正的精锐都藏在后面啊!最前面的兄弟都砍累了,可不得被那些没损失的精锐像猪一样杀吗!”

“不光是这点,你看,拉丁狗子们现在排最前的兵也不是之前那些废物能比的!”

陷入慌乱的伊瓦伊洛已然丧失了往日的冷静,如木偶一般被两个下属牵引著看向前方,两眼也自然而然地跟著变大露出大块的眼白。

克罗埃西亚和波士尼亚士兵很好认,除却和保加利亚人一样带斯拉夫血统的基础出装外还在於双方因为穷的程度差不多故打扮也相差不大,要是不仔细分辨估计在战场上还容易认错;但如今前两者已然死的死跑的跑,接替他们生態位的都是装备精良一脸杀气的法兰西精锐战士。

与斯拉夫人偏向蜡黄与黝黑的肤色不同,法兰西人的皮肤普遍白得像感染了麻风,各式各样的锅盔,法兰克盔横七竖八裹住脑袋,白色与灰色调的板甲衣將躯体裹得密不透风,从视觉上就给普遍装备低劣的保加利亚人施加了一轮心灵打击,以至於最关键的身手都显得不是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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