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士兵也顶著雪匆忙回家。

快要天亮了,现在回家还能眯一会儿。

总旗带著手下去了楼上的公房。

韩石头有些不满地冲小旗的背影唾了一口,“没用的玩意,就折腾俺们!”

张小五拍了他一巴掌,”別废话了,上楼找个地方窝一下吧,天亮了回家补觉。”

韩石头点点头,看左右无人了,笑道:“五哥,看你两手擼头髮,俺就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两人都是老兵油子了,为了对方上官的突袭检查,他们有一些自己暗中约定的传递信號的方式。

张小五双手擼头髮,就是告诉韩石头,要回答上官,出城的人都配合检查,有兜帽的都摘下了。

张小五很得意:“咱们兄弟搭班十多年了,这点问题还能难倒咱们?!”

韩石头还想再说,张小五却叫道:“去城楼,找个地方避风。”

~

两人一起上了城楼,去了值夜士兵休息的房间。

这里有几床破棉絮填充的被子,黑乎乎的一股臭味,入手冰冷油腻。

两人也不嫌弃,赶紧扯过来裹在身上。

屋外寒风呼啸,屋內八面进风,两人勉强找个不漏风的墙角挤在一起取暖。

张小五低声问道:“这大半夜的,都宵禁了还下著大雪,偏偏將咱们叫来,摆明有大事啊。”

“总旗一问俺张总旗的事,俺就知道麻烦大了。”

“一直想找个机会提醒你,你就盯著雪看,雪里有娘们?!”

韩石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俺嚇坏了,以为要吃掛络了。”

张小五低声叮嘱:“记住了,咱们看见他了,这就是事实。”

“咱们不能说谎,咱们就是看见他了!”

韩石头重重地点点头,笑道:“一个人骑著燕王府的马,拿著燕王府的腰牌,从俺们两个面前过去,说没看清楚?那不是作死吗!

张小五得意地笑了:“就是!就算有一天张总旗在其他地方冒头了,大不了是咱们看错了。”

“咱们检查了,但是看错了,那是水平问题;

“咱们不检查,也没看清就放行了,那可是严重瀆职。”

韩石头笑道:“俺懂,处罚天差地別嘛!”

~

蒋带人返回了锦衣卫衙门,先翻看了匯总的各种消息、笔录,基本上可以確定,张铁柱消失在神策门外,时间在午正、未初这个时间段。

件作已经初步验了尸体:“启稟指挥使,死者是一名丐头,过去一直在三山街附近活动,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

“新伤只有一处,从脖子到左后肋。是有人用马鞭子抽打所致。死者中鞭的时候还是活著的。”

“鞭子抽断了死者的脖子,这是导致他死亡的根本原因。

“伤口痕跡和尸体附近发现的马鞭子吻合。

"————"

蒋微微頷首:“去写下来,文字要精炼、准確。”

件作拱身退下。

更多的消息源源不断匯总过来:“案发时,百里庆一直被关在上元县衙,原因是许县令认为他的路引是假的”

“案发时,许县令在在皇宫,出宫后一路去了县衙,沿途的坊长、县衙的属官胥吏都可以作证。”

“6

,蒋捧著手炉,看著雪夜沉吟不语。

隱约传来鸡叫声,四更天了。

蒋瓛叫来衙门最好的笔桿子:“写奏本!”

~

谨身殿。

朱棣昨晚没有回去,在谨身殿的偏殿凑活了一夜。

听到寢殿传来响动,朱棣一骨碌爬了起来。

朱棣简单洗漱了一番,匆忙去了大殿。

朱元璋也从后殿来了。

“儿子恭请父皇圣安!”

“安!”朱元璋隨意点点头,“老四,一起用早膳吧。”

“谢父皇赐膳。”

朱元璋看著外面飘扬的雪花,忍不住嘆息,“老四,你们这次回北平,路上天寒地冻的不好走啊。”

朱棣陪著笑:“儿子皮糙肉厚,这点严寒算不得什么。”

朱元璋呵呵笑了:“和北地相比,京城的冷是不算什么。”

朱元璋舐犊情深,心中多有不舍,彻底放下了架子,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朱棣还有求於父皇,期盼给自己出口恶气,一直曲意逢迎。

父子两个聊著家常,其乐融融。

守门的內官突然跪下施礼:“奴婢恭请太子殿下安!”

朱元璋、朱棣两人都吃了一惊!

太子来了?!

这大雪天,太子的小身板怎么来了?

朱元璋跌足道:“这孩子!这天气怎么还敢出门?什么事不能叫咱们过去!”

父子两个急忙迎了过去。

其实他们都明白,朱標是因为什么而来。

~

几个內官抬著一顶肩舆进来了,轻轻放在地上。

周云奇急忙上前,要揭开轻裘,却被朱元璋制止了,“直接抬去暖阁。”

他也制止了要下来的朱標:“標儿不要动,咱们去暖阁,那里暖和。”

眾人一起簇拥著太子的肩舆去了暖阁。

一直等內官放下帘子,朱元璋才让朱標下了肩舆。

朱標躬身施礼:“儿子恭请父皇圣安!”

朱元璋瞪眼睛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老子不安!”

朱標嘿嘿地笑了,”儿子好很多了,御医都说了区区风霜不算什么。”

朱元璋大怒:“哪个御医放屁?老子今天就砍了他!”

“许克生可是说了,这个冬天就是你的一道坎!”

?!!

朱標惊讶地看著父皇:“父皇,什么一道坎?”

朱元璋这才察觉说漏了嘴,急忙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提点你要小心。”

朱標看著他,追问道:“父皇,不会是提点”这么简单吧?”

朱元璋无奈,只好解释道:“许生说,你的身子骨弱,就和老人、孩童一样,过冬的时候要注意保暖,小心风寒。不然你身子骨吃不消。”

朱棣听到许克生的名字就腻歪,可是也只能跟著劝道:“太子哥哥,既然许神医都这么说,还是小心为上。”

朱標却关切道:“四弟,你的侍卫失踪了?现在找到了吗?”

朱元璋皱眉道:“你就因为这事来的?”

朱標点点头:“是啊,儿子听说四弟遇到麻烦了,睡得很不踏实,过来看看。”

朱棣躬身道:“臣弟的一点小事,竟然让太子不得安歇,臣弟无地自容。”

朱標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笑道:“自家兄弟,不要这么生分。”

朱棣苦笑道:“早知道这个张铁柱如此麻烦,在北平府就该收拾了。”

朱標却问道:“外面谁在查?有什么进展了吗?”

朱棣有些艰难地回道:“是蒋亲自带人在查,暂时將许克生、百里庆带去锦衣卫询问了。

“不过您放心,问话之后就放他们回去。”

朱標当即说道:“不管是谁,只要涉案的一定要严查,查个水落石出,给四弟一个交代。”

“虽然许克生是我的医生,但是太医院御医很多的。”

“该用刑就要用刑,不差他一个医生。”

朱棣陪著笑:“太子哥哥,用刑就不必了,锦衣卫请他去,只是了解情况罢了。

“6“6

朱元璋也在一旁说道:“標儿说的是,藩王的侍卫在京城失踪了,这不是小事情,还是要查清楚,是个人的偶然行为,还是背后有大势力。”

朱棣有些尷尬了。

一边是自己的顏面,一边是太子的医生。

孰轻敦重,已经不用多说了。

但是事到如今,只能硬著头皮撑著。

如果锦衣卫拿到许克生的痛脚,就一切都好说了,自己也能出一口恶气,返回北平府。

朱棣再次解释道:“太子哥哥,父皇已经叮嘱蒋瓛,不能对许克生用刑。”

朱標嘆了一口气,“老四,许克生到底如何涉案的?”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其实————这个,也不算涉案。”

“这次臣弟的侍卫失踪,怀疑是百里庆的同党所为。”

“而许克生,百里庆的案子北平府已经定案,他却又旧事重提,锦衣卫怀疑他和百里庆的同党暗通款曲。”

“何况,这次案发的时候,百里庆竟然在上元县的大牢里,有欲盖弥盖的嫌疑。”

朱標微微頷首:“知道了。那让蒋瓛去查吧。一切听父皇圣裁!”

周云奇再次过来请示:“陛下,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朱元璋吩咐道:“送暖阁来吧。

"

他又招呼两个儿子:“先用了早膳,估计蒋瓛很快就来了,总要有点收穫的。”

父子三人坐了下来,一起吃了早膳。

朱元璋不由地感嘆:“咱们爷仨,很久没一起吃个早饭了。”

朱標笑道:“可不是嘛!四弟难得回来一次,又匆匆忙忙回去。”

朱棣眼圈红了,”父皇,等儿子有空了再回来看您。”

~

朱標食慾很差,勉强陪著朱元璋吃到最后。

父子三人吃了早膳,外面天色依然昏暗不明。

“云奇,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有敲鼓?”

“陛下,快到卯初了。”

朱元璋微微頷首,“知道了。”

守门的內官进来稟报:“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

朱元璋急忙道:“宣!”

太子、朱棣都抬起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结果出来了?!

蒋进了暖阁,给陛下、太子、燕王一一施礼后,躬身道:“启稟陛下,臣已经初步查明张铁柱的去向。”

朱棣的呼吸几乎都停顿了,死死地盯著蒋。

太子捧著茶杯,悠然地等著蒋继续说。

“陛下,目前的证据显示,张铁柱误杀了一名乞丐,为了逃避惩罚,从观音门出逃。”

!!!

朱元璋捧著茶杯愣住了。

张铁柱又犯事了,害怕了,逃跑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就这————?

结果咱们把许克生抓了,將百里庆抓了。

朱棣更是忍不住跳了起来,叫道:“蒋瓛,你认真查了?”

蒋垂首道:“稟燕王,下官收集了一些证据,才得出这个结论。”

朱標咳嗽一声,摆摆手道:“四弟,少安毋躁。”

蒋急忙从袖子里拿出奏本,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调查的过程。”

周云奇上前接过,转呈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只是粗略翻了一遍,转手递给了朱標:“太子看看。”

朱標看了几个关键节点,又给了朱棣,低声道:“四弟,可能有误会。”

朱棣颤抖著双手,仔细看了一遍。

有乞丐的尸体,尸体有鞭子抽的致命伤,现场有张铁柱的鞭子;

有守门卒证明,张铁柱单人匹马从观音门出去了;

案发的时候,许克生在咸阳宫,百里庆在监牢。

锦衣卫据此推测:

张铁柱误杀乞丐,畏罪潜逃。

???

朱棣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蒋,第一次发现蒋其实很討人厌。

噗通!

朱棣跪下了,哀声道:“父皇,儿臣驭下无方,无地自容,恳请父皇降罪重处!”

朱標急忙上前搀扶:“四弟,快起来,一个侍卫犯罪而已,何必如此自责。”

朱棣不敢起来,羞愧地说道:“太子殿下,臣弟愧对父皇训导,更是给兄长徒增烦忧,臣弟罪该万死!”

朱標冲蒋摆摆手,低声道:“你先退下吧。回去將许克生他们都放了。”

蒋冲朱元璋躬身施礼:“陛下,臣告退。”

朱元璋微微頷首:“去外面候著。”

朱棣还跪在地上请罪,朱元璋疲倦地摆摆手,”老四,回去吧。船队都在等你呢。”

不等朱棣继续说话,朱元璋又吩咐周云奇,”將朕的御輦赶来,里面多放暖炉,送太子回宫。”

朱標搀扶起朱棣:“四弟,天不早了,该启程了,哥哥身体不好就不去送你了。让炆儿、熥儿代我送你一程。”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天气寒冷,就別让两位殿下去了。”

朱標笑著摆摆手:“他们也不是小孩子,出去受一受风挺好的。”

~

赶走了两个儿子,朱元璋重新把蒋叫进暖阁。

“蒋卿,乞丐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与张铁柱发生衝突?”

蒋躬身道:“陛下,乞丐原来是三山街的一个丐头,绰號王癩子,不知为何出现在案发地点。”

“臣已经拘了和他有关的一些乞丐,但是他们也不知道王癲子为何去了那里。”

朱元璋皱眉道:“乞丐都是有地盘的,尤其是丐头,不会无缘无故去其他乞丐的地盘。”

蒋瓛解释道:“陛下,王癩子身上空无一物,只有一身破烂衣裳。”

“可惜,大雪掩盖了太多的痕跡。”

朱元璋点了点奏本里的一段话:“和张铁柱一前一后出城的,除了这些有名有姓可以查到的,还有两起去向不明。”

“一个是坐驴车的老妇人,她是谁?要去哪里?”

“还有一个头陀,为何大雪天却要步行出城?”

蒋被问的满头大汗:“陛下,等开了城门,臣就派人去追。”

朱元璋却又追问道:“为什么没有许克生、百里庆的供词?”

“陛下,他们什么都没有招。”

“哦?”

“陛下,北镇抚司对百里庆动了刑,但是他咬死口不知情,没有同党。”

“百里庆在京城接触了哪些人?”

“陛下,自刑部开堂审理他的案子,锦衣卫就奉旨调查他的行踪,发现他在京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朱元璋掩卷沉思。

难道真的是张铁柱的个人行为,畏罪潜逃了?

最后他合上奏本,”这个案子就暂且搁置,回去把人放了。”

“臣遵旨!”

~

北镇抚司。

许克生再次被带出牢房。

公孙明已经等在了外面,他已经接到了蒋放人的命令,但是他还不死心,想最后讹诈一把。

公孙明背著手,冷哼一声:“许克生,別再自误了!锦衣卫没有线索,不会无故將你请来的。”

许克生看看他,没有理会。

公孙明不屑道:“许县令,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了吗?”

许克生疑惑地看著他:“公孙镇抚想过没有,如果杀了张铁柱,下官能得到什么好处?”

???

公孙明被问住了。

是啊,有什么好处?

除了被砍头,似乎没有更多的收穫了。

公孙明无奈地说道:“许县令,你可以走了。”

许克生拱拱手道:“公孙镇抚,下官告辞。”

公孙明客气地拱手道別:“许县令,职责所在,请多包涵!”

许克生笑著拱手还礼:“下官理解!下官支持!”

公孙明看他如此洒脱、从容,心里却有些不悦,此子明明恨死咱了,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机太深沉了!

~

许克生刚出了北镇抚司的衙门,后面有番子叫道:“许县尊,请等一等。”

许克生站住了,看到他们用门板抬著一个人出来,直接放在了他的面前。

“许县尊,这是贵衙的犯人百里庆,现在移交给您了。”

番子胡乱拱拱手,带人回去了。

只见百里庆浑身破破烂烂,满身的血污,脸也肿了半边。

?!

许克生又惊又怒,將人打成这样了?

他急忙蹲下身检查,百里庆脸色苍白,人还有点意识。

切脉、检查骨骼。

幸好没有骨折,大部分是皮外伤,被打伤的臟腑也能治癒。

百里庆依然很委屈:“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俺没有同党。”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眼睛红肿,显然遭了很大的罪。

许克生点点头:“他们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放了你。”

百里庆又微弱地问道:“张铁柱怎么了?为什么他们总问这狗贼的下落?”

许克生笑道:“他失踪了,下落不明,朝廷在找他。”

“可惜,不能手刃此獠。”百里庆嘟囔道。

“那你好好养伤,然后去天涯海角追杀他去。”

“是该如此!”

寒风劲吹,百里庆打了个寒颤,“好冷!”

他的一身衣服都被打烂了,四处都是暴露的伤口,这样吹下去会加重他的伤势。

可是现在宵禁还没有结束,连牛车都僱佣不到。

无奈,许克生只好砸开附近的一个坊,吩咐坊长安排牛车、被褥,將百里庆安顿上去。

忙碌完这一切,鼓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声,接著鼓声连绵不绝。

宵禁结束了。

~

雪已经停了。

京城白茫茫一片。

许克生押著牛车朝县衙赶,寒风如刀子一般,吹的脸疼。

看著脸色苍白的百里庆,许克生有些发愁。

总不能將这人放县衙养伤。

可是该放哪里?

聚宝门的寺庙应该可以,但是燕王府要是知道他的下落,会不会暗中要了他的命?

前面一队运粮车迎面过来。

看对方车子很重,许克生指挥牛车让路。

魏国公府的陈老三从为首的粮车上跳下,上前叉手施礼:“小人给县尊老爷请安!”

许克生客气地拱手还礼。

陈老三看著牛车上的百里庆,疑惑道:“县尊老爷,这么早就出诊呢?”

许克生摇摇头,苦笑道:“这位就是百里庆,被锦衣卫打伤了,正想找个地方安顿他呢。”

陈老三眼珠一转,一拍大腿:“县尊老爷,您將他交给小人好了。”

???

许克生疑惑地看著他,这可是费力劳神的活。

陈老三解释道:“县尊老爷,小人在乡下管一个庄子,恰好有空房子,孙立也会去那养伤,”

“他们两个正好做个伴。”

许克生不再犹豫:“行,那就拜託了!生活费用我会派人送到贵府上。”

陈老三急忙摆手道:“县尊老爷,给金创药就行!万万別给生活费,那是打小人的脸呢!”

“乡下不缺吃的,人手也有富余。”

许克生知道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孙立,也没和他再客气,点头同意了。

到时候免了孙立的一切费用好了。

陈老三当即点出几个人手,叮嘱他们將百里庆送回庄子。

许克生当即写了一封信,递给了陈老三:“拿著信去找太僕寺的卫博士,他看到信会给你金创药。”

~

许克生一身轻鬆,从后门回了衙门。

老苍头担忧地迎了上来:“县尊老爷,您没事了?”

许克生笑著点点头:“没事了,平安了!”

老苍头连声感谢满天神佛。

许克生对他叮嘱道:“我去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老苍头连忙答应。

许克生去了后院的臥房,脱了鞋子,扯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忙碌了一天,又在詔狱折腾了一夜,早已经累的筋疲力竭了。

现在终於可以安心睡觉了。

躺在床上,每一根骨头都是彻底放鬆的。

雪光透过窗纸,在屋子留下极其微弱的光。

许克生藉此可以看到房梁的隱约模样,心里琢磨著这次的行动。

自己对付燕王,其实更是在挑衅老朱。

太子对自己不薄,这样暗中对付他的老父亲,似乎有些不讲道义。

但是许克生没有丝毫的愧疚,皇帝和皇太子,本就不是普通的父子。

老朱是老朱,太子是太子。

许克生分的很清楚。

“呵————”

许克生忍不住打了哈欠,虽然很困了,却偏偏睡不著。

他有些亢奋了。

因为他发现高高在上、坚不可摧的皇权,其实有太多的缝隙和弱点。

这个世界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终於。

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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