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別急,快到了
天刚蒙蒙亮,葡萄架上的露水还凝在叶尖,三大爷就蹲在戏台角炒起了新瓜子。这次是奶油味的,他说“萧恩辞行得吃点甜的,不然眼泪太咸”。铁锅“哗啦”响,香气顺著藤蔓往胡同里钻,把卖豆腐的张叔家的狗都引来了,蹲在院门口直摇尾巴。
“淑良妹子,给这狗块窝头!”三大爷往厨房喊,手里的炒勺没停,“別让它在这儿嚎,吵著二大爷吊嗓子。”
淑良阿姨端著刚蒸的红馒头出来,往狗嘴里塞了块,笑著说:“您这瓜子炒得比戏还吸引人。昨儿半夜还有人敲我院门,问能不能买两斤当『辞行礼』。”她把馒头往石桌上一摆,蒸腾的热气里混著红香,“快吃,刚出锅的,就著瓜子吃正好。”
二大爷穿著那件宝蓝箭衣,正对著葡萄架吊嗓子。他把周大爷师父的旧腰带勒得紧紧的,说是“勒出萧恩的瘦劲儿”,结果勒得喘不上气,唱到“辞罢了眾乡亲”时差点背过气去。
“快松松!”周大爷推著轮椅过来,手里捏著根新做的木拐杖,“这腰带是给瘦子用的,您这肚子得用加宽版。”他从怀里掏出块布条,“我连夜缝的,比原来的长三寸,保证勒不晕您。”
二大爷红著脸松腰带,嘟囔:“我这是壮,不是胖……”话没说完,就被林薇的京胡声打断了。她今儿换了把老琴,是王师傅借给她的,琴杆上刻著“民国三十一年”,据说曾跟著戏班跑过大半个中国。
“二大爷,试试这段『辞行调』?”林薇指尖在琴弦上一滑,调子柔得像流水,“王师傅说,这段得唱得『像扯线』,慢慢悠悠,才能勾出眼泪。”
二大爷清了清嗓子,跟著调子唱:“眾乡亲待我恩义重,萧恩此去难重逢……”唱到“难重逢”时,声音真的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线。台下的淑良阿姨听得直抹眼泪,把手里的馒头都捏变形了。
“好!”张叔推著豆腐车进来,车斗里摆著块新做的豆腐,上面撒了把香菜,“我给『辞行戏』加个道具——萧恩临走前,街坊送块热豆腐,吃了暖心。”他把豆腐往戏台上一放,“这豆腐嫩得能掐出水,演到动情处,您就咬一口,保准眼泪掉得更凶。”
赵大哥扛著捆稻草进来,往戏台角堆:“我编了个草垛当『码头』,萧恩就在这儿上船。草垛里还藏了把香,点著了有烟,像雾蒙蒙的河面。”他划了根火柴点香,青灰色的烟慢悠悠飘起来,果然有几分水汽氤氳的意思。
小宝和丫丫拎著个竹篮跑进来,里面是李婶做的画——有剑、鱼,还有个做的萧恩,鬍子翘得老高。“周爷爷,”丫丫举著萧恩喊,“这能当『辞行礼』不?甜滋滋的,比眼泪好吃。”
周大爷笑著接过来:“太能了!当年我师父演辞行,有个老太太往台上扔块,说『吃就不想家了』。”他把萧恩往石桌上一摆,“就放这儿,等会儿让二大爷拿在手里,比啥都强。”
李明扛著摄像机绕著草垛拍,镜头里,香雾中的宝蓝箭衣泛著柔光,二大爷的白鬍子沾了点红渣,林薇的京胡弦上缠著根红绳(还是丫丫送的),连三猫都蹲在草垛上,脖子上的芦苇肚兜沾了片稻草,像个刚从河边回来的小渔翁。
“这画面,”李明嘖嘖称奇,“比古装剧还像样。等会儿拍『街坊送行吗』,让张叔演送豆腐的,淑良阿姨演送馒头的,赵大哥演扛行李的,保准比原剧还热闹。”
正说著,张叔的儿子张强来了。他穿著件印著骷髏头的t恤,牛仔裤上破了好几个洞,手里拎著个音箱:“爸说要跳『巡河舞』?我带了新曲子,保证潮!”他把音箱往戏台边一放,按下播放键,动感的鼓点顿时炸响,嚇得草垛里的香都灭了。
“你这啥曲子?”二大爷皱眉,“跟敲破锣似的,嚇著我的『码头雾』了!”
“这叫『电子国风』,”张强得意地说,“把京胡和电音混在一起,年轻人最爱听。等会儿我跳街舞时,林薇姐拉京胡,保准炸场!”
林薇抱著老琴试了试,还真合上了拍。京胡的柔混著电音的劲,像河水撞上礁石,激得人心里发颤。二大爷听得直点头:“行,就这么来!萧恩见官差时,就得有这股子硬碰硬的劲儿!”
日头爬到头顶时,院里的“辞行码头”总算像样了。草垛堆的码头冒著青烟,石桌上摆著画、豆腐、馒头,张叔的官靴摆在戏台边,靴底还沾著赵大哥特意抹的泥,说是“刚从河边来”。
开演前,淑良阿姨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块手帕:“等会儿演到伤心处,別用袖子擦眼泪,咱得有街坊的体面。”她自己却揣了块粗布巾,说是“我这老脸,用粗布擦著自在”。
戏开场时,香雾正浓。二大爷扮演的萧恩背著个旧包袱(里面塞著稻草,假装行李),往草垛前一站,对著台下的“街坊”拱手:“眾乡亲,萧恩此去……”话没说完,就被张叔的豆腐车“吱呀”声打断了。
“萧大哥,带块热豆腐!”张叔推著车上台,豆腐上的香菜被风吹得晃,“路上吃,暖暖身子。”
二大爷接过豆腐,刚要道谢,淑良阿姨又端著馒头上来:“还有这红馒头,甜的,吃了不想家。”她往二大爷兜里塞,塞得太急,馒头掉在地上,滚到三猫脚边。猫叼起馒头就跑,引得台下笑成一片,刚酝酿的眼泪全憋回去了。
“严肃点!”周大爷在台下敲拐杖,“这是辞行,不是赶庙会!”嘴上虽凶,眼里却闪著笑。
林薇的京胡突然转了调,淒淒切切的,像在哭。她扮演的萧桂英往草垛上一站,唱:“爹爹此去多保重,女儿在家等您归……”声音里的哽咽听得人鼻子发酸,连张强的电子乐都放轻了,像怕吵著这声“归”。
到官差出场时,张强的街舞突然炸了场。他穿著张叔的官靴,踩著电子京胡的鼓点转圈,靴底的泥甩了二大爷一身。二大爷非但没恼,还跟著节奏晃了晃,把手里的萧恩举得高高的,像在给官差“送礼”。
“好!”台下的三大爷把瓜子袋都拍扁了,“这官差比戏楼的好看!有劲儿!”
最动人的是最后那段。萧恩要上船了,所有“街坊”都围上来,张叔塞豆腐,淑良阿姨塞馒头,赵大哥往他包里塞稻草(假装乾粮),连小宝和丫丫都把画往他手里塞。二大爷抱著满怀的“礼物”,突然对著台下鞠了个躬,声音哑哑的:“谢……谢眾乡亲……”
这一躬鞠得太真,台下的街坊们突然没了声。卖画的李婶掏出帕子擦眼睛,修鞋的王伯別过脸去,连张强都关了音箱,安安静静地看著。香雾从草垛里飘出来,缠著二大爷的宝蓝箭衣,像真的在河边起了雾。
散场时,日头已经西斜。淑良阿姨端来绿豆汤,往每个人碗里放了颗蜜枣:“甜的,败败火。”她给二大爷盛了满满一碗,“您老刚才那躬鞠得,比真辞行还让人揪心。”
二大爷喝著汤,红著眼圈说:“明儿……明儿咱演『萧恩归乡』吧。杀完家,他没死,偷偷回了村,街坊们还在码头等他,豆腐还是热的,馒头还是甜的……”
“好!”眾人齐声应。林薇调了调京胡,笑著说:“那我就写段『归乡调』,比『辞行调』甜十倍,保证没人掉眼泪。”
赵大哥往草垛里添了把香,说:“这码头留著,明儿演归乡,还在这儿上船。”香雾又慢悠悠地飘起来,裹著石桌上的画香、豆腐香、馒头香,像把今天的眼泪和笑,都封进了这雾里。
秦月坐在葡萄架下,往绷子上绣草垛码头。她特意把香雾绣得淡淡的,里面藏著个叼著馒头的猫影,还有个举著画的小渔翁。金线在布上走得轻轻的,像怕惊动了这雾里的故事——毕竟明天,萧恩就要归乡了,带著满船的甜,和一码头的暖。
至于归乡的路上会不会遇到新的官差?会不会有更热闹的街坊来送礼?三猫会不会把归乡的馒头也叼走?这些都还说不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明天的晨光再次爬上葡萄架,三大爷的瓜子还会香,淑良阿姨的馒头还会甜,而那雾蒙蒙的码头,会等著萧恩,也等著院里所有人,把未完的故事,慢慢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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