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票友会
夕阳把院子染成了金红色,戏台的红绸幕布在风里飘,像朵开得正艷的。秦月往戏服的翅膀上缝最后一片亮片,指尖被针扎了下,却笑得比谁都甜。她知道,这亮片不仅缝在了戏服上,更缝在了每个人的心里——那是对老日子的念想,也是对新日子的盼头。
二大爷又唱起了“穆桂英五十三岁又出征”,这次没忘词,嗓门亮得像镀了金。王小虎的鼓点跟著起,三大爷的瓜子锅“哗啦”应和,丫丫和小宝的笑声混在里面,连三猫都“喵呜”叫了两声,像是在跟著唱。
淑良阿姨把枣糕切成小块,往每个人手里递,甜香混著亮片的光,漫得满院都是。李大爷看著这热闹的一幕,慢悠悠地说:“你看,这就叫『戏如人生』——有老的根,有新的芽,才能长得旺。”
风穿过葡萄架,带著枣糕的甜,亮片的光,还有满院的唱腔,往远处的灯火飘去。谁也不知道票友会那天会怎么样,不知道这混搭的《穆桂英掛帅》会不会有人喜欢,但此刻,院里的每一声笑,每一段唱,都像颗饱满的种子,埋在土里,等著明天,长出更热闹的。
票友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小院的排练场每天热闹得像开了锅。王小虎果然把他爸王京剧团的老鼓手请来了,王师傅头髮白,手里的鼓槌却比小伙子还稳,一上来就给眾人露了手“点鼓”——鼓点密集如骤雨,却在最急处突然收住,留出个清脆的空拍,正好卡上二大爷唱腔的转音。
“这叫『留白』,”王师傅放下鼓槌,用毛巾擦了擦汗,“老戏里的门道,不全在唱和打,更在『停』的那一下。就像二大爷唱『穆桂英』,那句『我不掛帅谁掛帅』,末尾得顿半拍,那股子傲气才出得来。”
二大爷听得连连点头,拽著王师傅非要学这“留白”的门道,两人凑在鼓边比划,二大爷的戏服袖子扫得鼓面“沙沙”响,王师傅被他缠得没法,索性把鼓槌塞给他:“您自己试试,就想著『这口气咽下去,再吐出来』。”
丫丫和小宝在旁边学著玩亮片扇子,小宝把亮片粘反了,扇子一打开,亮片全往脸上掉,逗得眾人直笑。秦月赶紧拿胶水给他补救,嘴里念叨:“你这毛手毛脚的,等会儿王大妈来看了,又该说我没照看好你。”
正闹著,王大妈的儿子李明扛著摄像机来了,他刚把机器架好,就被三猫踩了镜头——猫爪子上沾著片金亮片,在镜头上印了个小梅印。“这猫成精了!”李明笑著擦掉印子,“正好,就拍它!我妈说你们给猫也粘了亮片?”
可不是嘛,淑良阿姨不知从哪找了条红绸带,给三猫脖子系了圈,上面掛满了小宝串的玻璃珠,猫一走就“叮铃哐啷”响。这会儿猫正追著自己的影子跑,珠串撞在墙上,碎了两颗珠子,嚇得它弓起背,炸成了个毛球。李明赶紧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嘴里念叨:“就这一段,配上『卡农』的背景音乐,肯定火!”
李明把排练片段剪成了短视频,標题就叫《胡同里的穆桂英,猫都穿亮片》,没成想发布当晚就火了。视频里,二大爷的亮片戏服在夕阳下闪成金团,王师傅的鼓点打得猫都跟著蹦,最绝的是三猫炸毛的瞬间,配上“惊鸿一瞥”的字幕,点讚量噌噌往上涨。
“有人说二大爷的戏服像『移动的圣诞树』,”李明翻著评论乐,“还有人问这猫能不能出道。”正说著,一条评论跳了出来:“这不是西城老胡同的閆家院吗?我小时候在这儿偷过枣!”
这下炸了锅,老邻居们纷纷在评论区认亲,有人说“二大爷年轻时唱《铡美案》,把陈世美骂得台下扔鞋”,有人回忆“秦月姑娘小时候总给流浪猫餵饭”,甚至有位八十岁的老奶奶发语音:“让閆老头给我留张票,我拄著拐也得去看!”
王大妈拿著手机笑得合不拢嘴:“你看你看,这视频都上同城热搜了!李明啊,再拍点后台的,就拍淑良阿姨给二大爷补戏服,那针脚密得跟绣似的。”
淑良阿姨正给二大爷缝掉了的亮片,闻言脸一红:“我这手艺哪能见人。”手里的针线却没停,金丝线在戏服的宝蓝色缎面上游走,比绣娘还细致。李明赶紧把镜头对准她的手,弹幕瞬间刷起一片“手艺人!”“这才是真正的匠心”。
排练到第七天,二大爷突然唱破了音。他捂著嗓子咳嗽,脸憋得通红,秦月赶紧递过胖大海茶,王师傅皱著眉说:“这是用嗓过度了,得歇两天。”
二大爷急了:“还有五天就票友会了,歇不得!”他抢过鼓槌想自己打鼓找节奏,却越打越乱,鼓点错得跟小宝的亮片扇子似的,没个章法。
“要不,咱请个外援?”李明突然提议,“我认识个唱美声的学姐,她练过咽音,能教二大爷护嗓的法子,还能帮著合和声。”眾人都没意见,李明当即给学姐打了电话,学姐听说有老戏排练,一口答应下来,说下午就到。
学姐叫林薇,穿著白裙子,拎著个装满乐谱的琴包,一进门就被院里的布置惊了:“这戏台搭得比我们学校的专业剧场还温馨!”她听二大爷唱了两句,就指出问题:“您这嗓子是『挤』著了,唱『我不掛帅』时,喉结別往上提,想像著声音从胸口出来。”
她示范著唱了段改编版的《穆桂英掛帅》,美声的浑厚混著老戏的韵味,听得眾人直鼓掌。二大爷跟著学,果然顺了不少,他拉著林薇的手说:“你这法子管用!能不能再多教我两句?”
林薇笑著答应,从琴包里拿出谱子:“我把这段改成了二重唱,您看这样合不合適?”她指著谱子上的高音区,“这里用假声,既省嗓子,又显空灵。”两人凑在谱架前研究,阳光透过葡萄架落在谱子上,二大爷的白鬍子沾了片光斑,林薇的发梢扫过纸页,倒像幅安静的画。
小宝凑到秦月耳边小声说:“他们俩站在一起,好像戏里的穆桂英和杨宗保哦。”秦月拍了他一下,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林薇教二大爷调整呼吸时,手指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二大爷的脸红得跟戏服里的红绸子似的。
排练间隙,李明收到个快递,是王大妈托人寄来的枣糕,上面用蜜饯摆了个“帅”字。“我妈说,二大爷得补补气血,”李明把枣糕分给眾人,“这枣是咱家后院摘的,甜得很。”
二大爷拿起一块,咬了口就直咂嘴:“比淑良阿姨做的还甜!”淑良阿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那是您没尝过我新做的桂糕,等会儿给您露一手。”
正吃著,门口传来“嘀嘀”的车笛声,王师傅的老战友张大爷来了,他扛著个大箱子,说是“给票友会添彩的”。打开一看,是套老旧的舞檯灯,黄铜底座,玻璃罩上刻著缠枝莲纹。“这是当年戏班的宝贝,”张大爷擦了擦灯罩,“通电试试,比你们那led灯有味道。”
李明赶紧找来电线接上,灯光亮起的瞬间,眾人都“哇”了一声——暖黄的光透过缠枝莲纹,在戏台上投下满台的影,二大爷的戏服在光里流转,亮片像是嵌在瓣里的星子。
“这才叫『舞台』啊,”张大爷摸著灯罩,“老物件有老物件的魂,就像你们排的戏,新东西加进去是好,但根子里的那份热乎气,可不能丟。”
离票友会只剩三天,小院的灯每天亮到后半夜。王师傅把“点鼓”的节奏编进了伴奏,林薇的美声和二大爷的老腔混搭出奇妙的和谐,秦月带著丫丫她们做的亮片帘子,在戏台两侧一拉,风一吹就“哗啦”响,像流动的星河。
李明把新剪的视频发了出去,这次是二大爷和林薇的二重唱,配文“老戏新唱,传统与现代的碰撞”,直接衝上了热搜。评论区有人说“突然想去看场京剧了”,有人问“票友会对外开放吗?想去现场”,甚至有文化部门的人私信李明,问能不能录製成纪录片。
二大爷看著手机上的消息,突然有点慌:“这么多人关注,要是演砸了咋办?”秦月递给他杯胖大海茶:“您忘了王师傅说的『留白』了?就算有小失误,停一下,笑笑,大家反而觉得真实。”
淑良阿姨端来新做的桂糕,每块上面都嵌了颗蜜枣:“吃块糕,定定神。咱排戏排的不是完美,是高兴。您看这院里的人,谁不是笑著的?”
二大爷拿起一块糕,咬了口,蜜枣的甜混著桂的香,从舌尖暖到心里。他抬头看了看满院的亮片、红灯笼,还有眾人脸上的笑,突然一拍大腿:“对!咱图的就是个高兴!演砸了又咋地,大不了重来!”
说完,他扯开嗓子就唱:“辕门外三声炮响——”这次没破音,唱腔里带著股子豁出去的痛快,惊得葡萄架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落在亮片帘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整个星空都搬进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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