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凑过去一看,俩饺子果然歪著鼻子,还瞪著黑豆做的眼睛,逗得大家直笑。秦月趁机往戏服上缝最后一片亮片,轻声说:“你看,反著的翅膀也挺好,像在劝架呢。”

二大爷瞅著戏服,忽然笑了:“行吧,反就反著,反正咱唱戏图的是乐呵,又不是比谁的翅膀正。”他拉起周大爷的手,“走,咱爷俩先练一段,让他们听听,错不错词不重要,唱得热闹就行!”

周大爷被他拽著往戏台走,嘴里还嘟囔:“明明是你错了……”却跟著哼起了《穆桂英掛帅》的调子。亮片在戏服上闪,玻璃球帘子在风里响,三大爷的金粉瓜子撒了一地,丫丫的歪鼻子饺子冒著热气,三猫在瓜子堆里打滚,沾了身金粉,像只刚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猫。

风穿过葡萄架,把唱腔、笑声、瓜子香都揉在一起,往胡同深处飘。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和戏台上的腔调混在一起,像支没谱的歌,却唱得热热闹闹,甜得人心里发暖。

三大爷见猫在瓜子堆里打滚,急得直跺脚,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拍:“你这馋猫!金粉瓜子是给听戏的人准备的,不是给你开荤的!”说著就要去赶,却被周大爷拦了下来。

“別赶,”周大爷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让它滚,滚够了身上沾的瓜子壳,倒像穿了件衣裳。票友会那天啊,就让它蹲在戏台角当『镇台猫』,保准比石狮子灵。”

“灵啥?”三大爷吹鬍子瞪眼,“上次它蹲在酱油缸上,一爪子把缸扒翻了,害得我赔了淑良阿姨三斤酱油!”

“那是你自己没放稳酱油缸,赖猫干啥?”淑良阿姨端著饺子过来,往石桌上一放,“快吃吧,再不吃韭菜馅的就凉了。”她夹起一个歪鼻子饺子,往三猫嘴边递了递,“你也来一个?刚出锅的,香著呢。”

猫闻了闻,叼起饺子就往葡萄架下跑,逗得小宝直喊:“猫偷饺子啦!我去追!”拎著葫芦就跟了过去,玻璃球串成的帘子被他撞得“哗啦”响,亮片撒了一地,倒像下了场星星雨。

秦月正帮二大爷整理戏服,见亮片撒了,赶紧蹲下去捡,指尖被扎了一下,渗出颗血珠。“嘶——”她倒吸口凉气,周大爷见状,忙从布包里翻出块创可贴:“快贴上,別感染了。这亮片看著好看,边儿锋利著呢。”

“没事,”秦月贴上创可贴,继续捡亮片,“多捡点,等会儿粘在戏台柱子上,晚上点灯了肯定好看。”

二大爷蹲在旁边看她捡,忽然嘆口气:“当年我跟你周大爷第一次登台,穿的戏服还是粗麻布的,连块补丁都没有。哪像现在,又是亮片又是玻璃球的,讲究!”

“讲究归讲究,”周大爷接口,“可那时候台下坐满了人,墙头上都扒著看,比现在热闹多了。上次社区票友会,台下就稀稀拉拉几个老头老太太,年轻人都抱著手机刷视频。”

“那是他们不懂戏!”二大爷不服气,“等咱这次把亮片猫、玻璃球帘子都安排上,再让丫丫她们跳段新学的舞,保准能把年轻人都招来!”

“我看悬,”赵大哥扫完地,蹲在石桌边啃饺子,“上次我儿子来看戏,没坐三分钟就嚷嚷著要走,说『没有特效不好看』。现在的孩子啊,眼里只有动画片里的雷射炮,哪懂咱这刀马旦的颯爽?”

“谁说不懂?”秦月举著片亮片笑,“我表妹在艺术学校学跳舞,上次看了咱排的《穆桂英》,说要把戏服改成短裙款,配街舞的鼓点跳,保证年轻人爱看。”

“短裙款?”二大爷眼睛瞪得溜圆,“那成啥样了?穆桂英穿短裙,还怎么骑马打仗?”

“人家那叫『创新』,”秦月拿起针线,往戏服下摆缝了圈亮片,“你看,加圈这个,转起来像朵,比原来的长裙子灵便多了。年轻人看了,说不定就想学了呢?”

周大爷凑过去瞅了瞅,点头:“別说,还真挺好看。想当年,你师奶奶演穆桂英,为了让翎子更灵活,偷偷在里面加了铁丝,被你师爷骂了半天,结果上台一亮相,满堂喝彩。”

“就是就是,”淑良阿姨笑著说,“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骨子里的精气神没变,改改样子怕啥?我年轻时包粽子,还往糯米里加蜜枣呢,不也成了咱院的招牌?”

正说著,小宝抱著猫跑回来,猫身上沾了层瓜子壳,活像只刺蝟。“周大爷,猫吃了饺子,现在跟我好了!”他把猫往周大爷怀里一塞,“您快给它粘亮片,粘成星星猫!”

周大爷接过猫,从布包里掏出瓶胶水:“粘就粘,不过得先把瓜子壳弄掉。”他用梳子给猫梳毛,梳下来的瓜子壳堆在桌上,三大爷见了又心疼:“我的金粉瓜子啊……”

“赔你赔你,”周大爷头也不抬,“等票友会赚了钱,给你买十斤瓜子,让你炒个够!”

“这还差不多。”三大爷转怒为喜,往小宝手里塞了把瓜子,“拿去餵猫,別让它再霍霍我的瓜子堆。”

小宝刚要接,就被丫丫拽走了:“別玩了,秦月姐说要教咱们走位呢!等会儿二大爷要唱『辕门外三声炮』,咱们得在旁边翻跟头。”

“我不会翻跟头!”小宝噘嘴。

“我教你,”秦月放下针线,“先练侧手翻,我扶著你,摔不著。”

石桌旁顿时热闹起来,秦月扶著小宝练翻跟头,丫丫在旁边数拍子,二大爷和周大爷凑在戏本前对词,时不时拌两句嘴。淑良阿姨坐在葡萄架下择菜,嘴里哼著《穆桂英掛帅》的调子,三猫蹲在她脚边,舔著爪子上的饺子油,尾巴尖沾著片亮片,一晃一晃的,像颗会动的星星。

日头爬到头顶时,赵大哥搬来张竹床,往院里一放:“歇会儿吧,天太热了。”他往竹床上铺了块蓝布,“二大爷,您老胳膊老腿的,別中暑了。”

二大爷抹了把汗,往竹床上一躺:“不行,得把『穆桂英出征』那段练熟了。上次在李大爷家排戏,我把『桃马』唱成了『菊马』,被他笑了三天。”

“那是你老糊涂了,”周大爷也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我看啊,下午让秦月把词写在板子上,你忘词时就瞅一眼,反正台下也看不清。”

“我才不瞅!”二大爷梗著脖子,“想当年我演《智取威虎山》,杨子荣的词背得滚瓜烂熟,台下叫好声能掀了屋顶!”

“那是当年,”三大爷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块西瓜,“现在您这记性,能把自己名字说对就不错了。上次社区登记信息,您把『閆铁柱』写成『閆铁蛋』,还说登记员写错了。”

“那是我故意的!”二大爷啃著西瓜,含糊不清地说,“『铁蛋』多亲切,比『铁柱』好听!”

眾人笑得前仰后合,秦月趁机把写好的唱词板往戏台边一立,上面用红笔標著重点:“二大爷您看,我把难记的词都標红了,您记不住就往这儿瞟,没人看见。”

二大爷瞅了眼板子,没说话,嘴角却偷偷往上扬。周大爷看得明白,笑著说:“行啦,就听秦月的。咱们老一辈的,得服老,但也得会找窍门——能把戏唱完,让大傢伙儿乐呵,比死扛著强。”

“就是,”淑良阿姨端来切好的甜瓜,“我蒸馒头时,面发不起来就加点酵母,没人说我投机取巧,反倒夸我馒头鬆软。做事啊,得灵活点。”

二大爷拿起块甜瓜,咬了一大口,含糊著说:“那……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標红的字得写大点,我这老眼,小了看不清。”

“早给您写大了!”秦月举著板子晃了晃,上面的字跟核桃似的,“保证您在戏台中央都能瞅见。”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吱呀”声,是收废品的老王来了。他探个脑袋进来:“閆大爷,您上次说有堆旧报纸要卖,我来收了。”

“在厢房呢,自己去搬。”二大爷挥挥手,忽然想起什么,“哎,老王,你那三轮车能不能借我用用?票友会那天,拉玻璃球帘子和亮片猫用。”

老王笑了:“借啥?那天我来给您搭把手,反正我也爱听戏。对了,我孙子在学架子鼓,要不要让他来给您伴奏?年轻人的鼓点,听著带劲!”

“架子鼓?”二大爷眼睛一亮,“能跟『辕门外三声炮』合上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老王往院里走,“我让他明儿来,跟您合一段。说不定啊,比您那板胡还带劲!”

“好!好!”二大爷拍著大腿,“这才叫热闹!有架子鼓,有亮片猫,有玻璃球帘子,再加上丫丫她们的新舞步,保准比城里的演唱会还好看!”

周大爷笑著摇头:“你啊,年轻时嫌电子琴吵,说『没韵味』,现在倒盼著架子鼓来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二大爷得意地晃晃脑袋,“能让戏活起来,別说架子鼓,就是让我学跳街舞,我都学!”

秦月听著,忽然拿起针线,往戏服的虎头靴上缝了圈亮片:“您看,连靴子都亮闪闪的,跳街舞也不寒磣!”

阳光穿过葡萄架,在戏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亮片在光里跳著碎金似的舞。三猫打了个哈欠,尾巴尖的亮片晃了晃,像是在为这场热热闹闹的创新,提前喝了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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