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槐树村的哭声

陆青言走在泥泞的土路上,脚下的草鞋早已被泥水浸透,冰冷而又沉重。

他没有运用半分修为,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著,感受著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感受著那吹过荒原的风,带著一股子草木腐烂的腥味。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算是什么境界,他只知道,自那日悟道之后,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已然不同。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村落。

村口立著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只是那树早已枯死,扭曲的枝权如同鬼爪,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树上掛满了早已是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的黄色符纸,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村子里很静,静得有些过分。

黄昏时分,本该是炊烟裊裊,犬吠鸡鸣的时候。

可这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楣之上同样贴著与那老槐树上一般无二的符纸。

陆青言背著一个半旧的药箱走进村子,他寻了一户看起来还算整洁的院落,抬手敲了敲那扇木门。

许久,门才开了一道缝。

一张蜡黄而又充满了警惕的脸,从那门缝之中探了出来。

那是个面黄肌瘦的汉子,他上下打量著陆青言,眼神里满是排斥。

“先生是?”

“路过的游医。”陆青言的声音很平静。

那汉子看也不看他身后的药箱,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村子中央,那唯一一处还亮著灯火的院落,声音沙哑:“先生要寻安生地方,便去寻道长吧,莫要在此叨扰。”

他说完,便要將门关上。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那昏暗的屋里传了出来,撕心裂肺。

陆青言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扇即將合上的木门。

“你孩子病了,我能治。”

那汉子的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了挣扎。

他看了一眼陆青言那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又听了听屋里那越来越急促的咳嗽声。

最终,还是为人父的本能,战胜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缓缓地鬆开了手,將陆青言让了进来。

屋里很暗,也很潮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正躺在那张由几块破木板临时拼接而成的床榻之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呼吸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陆青言走上前,伸出手,在那男童的额头上探了探,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不过是寻常的风寒入了体,又拖得久了些,这才发起了高烧。

他从自己的药箱之中,取出了几味草药,又向那汉子要了一碗热水。

他將那几味草药在自己的掌心之中缓缓地揉搓著。

片刻之后,那几味草药在他的掌心之中化作了一滩墨绿色的药汁。

他將那药汁混入热水之中,然后撬开那男童的嘴,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伸出手,在那男童的后背之上,几处关键的穴位之上按压了几下。

不过是半炷香的功夫。

那男童的呼吸,竟奇蹟般地平稳了下来,脸上的那股不正常的潮红,也渐渐地褪去。

“咳————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爹————我饿————”

那汉子看著眼前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陆青言的面前,將那磨得光可鑑人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之上。

“先生————先生您是活神仙啊!”

陆青言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缓缓说道:“起来吧。”

他的声音,將那汉子从狂喜之中拉回了现实。

那汉子千恩万谢地从地上爬起,可脸上那刚刚才露出的一丝喜悦,很快便又被更深的愁苦所取代。

“先生,您救了我儿的命,便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他搓著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只是————只是家中早已是揭不开锅了,实在————

实在是没有什么能报答先生的————”

陆青言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模样,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的报答。”

他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我只想知道。”

他看著那汉子,问道:“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汉子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走到门口,將那扇门关上,又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然后,他才走回到陆青言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先生,您是外乡人,不知道————”

“我们这槐树村,闹鬼。”

据他说,自打入夏以来,每至深夜,村外那座荒废了百年的將军墓方向,便会传来女子的哭声。

那哭声,如泣如诉,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悲伤。

起初,村里人只当是夜梟啼哭,並未在意。

可渐渐地,便有人开始不对劲了。

凡是夜里听到了那哭声的人,轻则心神不寧,夜不能寐,白日里浑身乏力,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重则,便会像他家孩子这般,无缘无故地发起高烧,大病一场。

甚至,村里那几个本就体弱的老人,在听了那哭声之后,竟接二连三地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以为是惹怒了山神,要举村搬迁的时候。

一个自称是“玄尘道长”的游方道士,出现在了村里。

那道长仙风道骨,一手符水之术,更是出神入化。

他只在村里转了一圈,便断言,此乃百年前,一位含冤而死的將军之妻的怨灵作祟。

那怨灵怨气衝天,非寻常手段所能化解。

需以三牲祭祀,日夜供奉,並由他亲自开坛做法,方能將其超度。

“那道长,就住在那座院子里。”

汉子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个唯一还亮著灯火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恨意。

“他说他能化解,可每日都要我们上供三牲与香火钱。”

“他说,谁家若是心不诚,那怨灵第一个便会找上门。”

他从怀里摸出了几枚沾著汗渍的铜板,摊在了粗糙的手心。

“这是最后一点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明日再交不出来,道长便要收回那张能保我儿平安的护身符。”

“到时————”

他没有再说下去,那瘦弱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陆青言在这汉子家中住了下来。

第二日,天刚亮。

他便背著那个半旧的药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支起了一个简陋的药摊。

他分文不取,只在药箱旁放一个破碗,任人隨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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