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道在人间
他们是这片戈壁上新的主宰。
由昔日那些亡命天涯的悍匪,与“神寂之日”后失去了修为,却依旧保留著一身杀伐本能的魔道修士所组成。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的壮汉。
他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如同蜈蚣般狰狞,仅剩的独眼之中,闪烁著凶光。
他一眼便相中了老者坐下的那头青牛,以及那群孩童。
“东西和娃,留下。”
独眼匪首手中的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寒光,直指荀子佩。
“你们,滚。”
那些刚刚还在摇头晃脑地背诵著“人之初”的孩童,被这股滔天的煞气嚇得噤若寒蝉,一个个都躲到了荀子佩的身后,瑟瑟发抖。
荀子佩没有退,他將那些嚇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用自己那苍老而又瘦弱的身躯,挡在了那数十把雪亮的弯刀之前。
他看著那个满脸煞气的匪首,竟真的开始讲起了道理。
“壮士,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地皆是无辜妇孺,何苦————”
“啪!”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记响亮的马鞭,便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他的额角,一直延伸到了下頜。
鲜血,顺著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缓缓地流下。
独眼匪首放声大笑,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引得他身后那群马匪也跟著鬨笑起来。
他用那沾著血跡的马鞭,指著因为剧痛而跟蹌后退的荀子佩。
又將那只充满了戏謔的独眼,转向了一旁的陆青言。
“老傢伙,在这人命不如狗的地方,你的道理,能挡得住老子的刀吗?!”
荀子佩的那几个弟子,一个个都是目眥欲裂,便要上前拼命。却被荀子佩一个眼神,给硬生生地制止了。
而陆青言心中那股早已是沉寂了下去的杀意,在这一刻,再次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
他看著那个满脸囂张的独眼匪首。
看著他身后那些,同样是满脸戏謔,將他人的痛苦与尊严视作玩物的马匪。
他想起了青木镇,想起了那些被当成药材收割的孩童。
想起了丹王城,想起了那个疯疯癲癲,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孙不语。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永远也忘不掉的。
他上前了一步。
將手按在了那柄一直被他用粗布包裹著的魂渊剑的剑柄之上。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本收敛到了极致的气息,轰然爆发。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意味的杀机,如同风暴,席捲了周围的一切。
那几个本还在鬨笑的马匪,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一头从九幽地狱之中走出的凶兽给死死地盯住了。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將他们彻底地淹没。
就连那不可一世的独眼匪首那只握著弯刀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缓步走出的少年,看著他那双漆黑如墨,再无半分人类情感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踢到铁板了。
就在陆青言即將拔剑的前一刻,一只苍老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是荀子佩。
“不可!”
他看著陆青言那双重新燃起了杀意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张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愤怒,只有一片近乎於固执的坚持。
“暴力,只会滋生更大的暴力。”
“秩序的重建,必须始於礼,始於教化。”
陆青言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即使身处绝境,却依旧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荒谬,涌上了心头。
“祭酒大人!”
他的声音冰冷,如同戈壁之上那乾冷的风。
“对牛弹琴,於事无补。”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正满脸戏謔地看著他们的独眼匪首。
“若无雷霆手段,何以立规矩?”
“今日若退,明日他们便会更加猖獗!”
“你我或许能走,可这些孩子呢?”
两人当著那一眾马匪的面,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展开了一场关於“礼”与”
法”,敦先孰后的辩论。
那独眼匪首原先还以为这拿剑的小子有什么杀手鐧,结果也是个只会讲理的,现在死到临头,竟还有閒心在这里爭论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他想看看这两人到底能爭怎么个高下出来。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谁也无法说服谁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早已是置身事外的老者,缓缓地开了口。
“道为体,术为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扫清了陆青言心底最后一片迷雾。
“无体之术,是为无根浮萍;无用之体,是为空谈妄言。”
陆青言悟了。
內求,並非是避世不出,空谈玄理,將自己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圣人。
而是在求得自身圆满通透之后,以一种全新的,也更符合道的方式,去作用於外部的世界!
內是根本,是体。
外是显化,是用。
知行合一,体用不二,方为大道!
他不再依赖任何外物,他自身便是一个完整越世界,一个秩序的源头!
他心中那股滔天的杀意,竟在这一刻,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陆青言出手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落地无声,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已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出现在了那独眼匪首的马前。
那独眼匪首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惊得是亡魂大冒。
他想也不想,凭藉著那早已融入了骨髓的杀伐本能,將手中的弯刀当头劈下o
陆青言不闪不避,他直面弯刀,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指点出。
在那道冰冷的刀锋,即將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独眼匪首握刀的手腕之上。
那匪首只觉得半边身子猛地一麻,一股奇异的劲力,透过皮肤,钻入了他的经脉,將他凝聚到了极点的力道,瞬间衝散。
那柄沉重的弯刀,脱手而出,“噹啷”一声,掉在了沙地之上。
陆青言的动作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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