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座,正从沉睡之中缓缓甦醒的城市。
城门之外,官道之上。
陆青言骑在马上,马匹踏著步子,走得很慢。
他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城池。
直到那城墙的轮廓,在那渐渐变得浓郁的晨雾之中,开始变得模糊。
天突然下起了小雨。
雨幕,將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了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
將那座他无比熟悉的城市,隔绝在了他的身后。
陆青言没有再回头,他一抖韁绳。
“驾。”
一声轻喝。
一人,一马。
就那么,踏入了那片茫茫烟雨之中。
新的征途,开始了。
……
官道之上,泥泞不堪。
陆青言骑著那匹黄驃马,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没有急於赶路。
自离开广陵之后,他便刻意地放缓了行程。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他看到了因连日暴雨而无家可归,正拖家带口,沿著官道向著下一个城镇迁徙的流民。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麻木与疲惫,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到半分对未来的希望。
他也看到了押送著粮草,从郡城方向开拔而来,准备前往某个边境要塞的行伍。
那些士卒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带著一种百战余生的悍勇与坚韧。
他还看到了那些驾著马车,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之下,行色匆匆的商贾。
这些人,这些事,同样是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他不想像前世看过的诸多修真小说中的主角一样,埋头苦修,太上忘情。
追求强大並没有错,但不能忘了自己从何而来,自己因何而来。
这一路的风景,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种全新的认知。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句话,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至理。
这一日,行至黄昏。
天色渐晚,官道之上,早已是行人稀疏。
陆青言勒住马韁,在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之前,停了下来。
庙宇不大,里面早已是蛛网遍布,断壁残垣。
那尊本该是受人香火供奉的山神塑像,也坍塌了大半,只剩下那半张模糊不清,充满了悲悯的脸,在风雨的侵蚀之下寂寞地腐烂著。
陆青言翻身下马,將马匹拴在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
目前他的境界,还不足以支持他餐风饮露,靠灵气度日。
所以他从行囊之中,取出了早已备好的乾粮与水囊。
又寻了些尚算乾燥的木柴,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在破庙之內,噼里啪啦地跳动著。
陆青言就坐在那堆篝火之前,小口小口地啃著手中那干硬的饼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尊早已是残破不堪的山神塑像之上,久久无言。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思绪,在这四下无人的黄昏,齐齐冒了出来。
李玄风、张承志、南云州……
宪法、民法、刑法……
前世,今生,一桩桩,一件件,无数毫无关联的记忆碎片,將他死死地捆缚,让他不得安寧。
他闭上了双眼,没有刻意地去驱散那些纷乱的念头,只是任由它们在自己的识海之中,翻腾,衝撞。
然后,他开始呼吸。
一呼。
一吸。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仿佛与这山野之间的风,融为了一体。
渐渐地,那些纷乱的念头,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本是清晰无比的面孔,也开始褪色,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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