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曦如同薄纱。

陆府的饭厅之內,一如往常。

一盆白粥,一碟自家醃製的酱菜,两只白水煮的鸡蛋。

陆远为儿子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陆青言接过粥,也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就那么沉默地对坐著。

只有那汤匙与碗壁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远吃得很慢,他低著头,用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將碗里的粥送入口中。

陆青言吃得很快。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默。

自那日,他將父亲即將“官復原职”的事情说出之后,父亲便再也没有问过他任何关於南云州的事。

他只是每日都比往常起得更早一些,然后为他准备好这一桌早饭。

一顿饭,很快便吃完了。

陆青言放下手中的碗筷。

“爹。”

他开口了,打破了这间屋子里的沉默。

“我今天,就走了。”

“嗯。”

陆远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沉闷的音节。

他依旧低著头,用汤匙在那早已是空空如也的碗底,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刮著。

陆青言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保重”之类的废话。

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

他只是对著那个依旧低著头的背影作了一个揖,然后走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背著一包简单的行李,將魂渊剑用粗布层层包裹,背在了身后,拿起一封提前写好的信,走出了陆府的大门。

陈铁山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看到陆青言出来,他向前一步,对著陆青言抱了一下拳。

“公子。”他的喉头鼓动了两下,“保重。”

陆青言看著他,看著他那双早已是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看著他那张故作坚强,却依旧难掩其不舍的脸。

他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铁山的肩膀。

“铁山叔,照顾好我爹。”

“广陵,交给你了。”

他將那封信,塞进了陈铁山的手中。

“这封信帮我寄给苏婉清。”

陈铁山將那封信收入自己的怀中,然后点头道:

“公子放心。”

“广陵,有我在。”

安排好这一切,陆青言牵著马,在广陵县城內又转了一圈。

他走过那条早已是变得乾净整洁的南城主街。

看到了街道两旁,那些重新开张的商铺,看到了那些百姓脸上的笑容。

他走过了屠户巷。

巷口那个卖炊饼的小摊,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家新开的,掛著“张氏炊饼”招牌的小铺面。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扎著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正站在铺子门口和著面。

王铁匠、林婉儿……

陆青言就那么静静地从他们的身旁走过。

没有人认出他。

或者说,没有人想到,身旁那个带著斗笠,遮住面容的少年,会是陆青言。

他走得很慢。

他要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终於,那座早已是有些斑驳的城门,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他没有再停留,身影融入了那片川流不息的出城人潮之中,再无踪跡。

没有人来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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